那天之后，罗伊明显感觉到林嬷嬷对他的关注更多了。
不是那种监视式的关注，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小心翼翼的呵护。就像一只母鸟护着自己最脆弱的幼鸟，生怕他被风吹着、被雨淋着。
罗伊知道为什么。
那天那个中年男子对他的探查，林嬷嬷全看在眼里。虽然她不知道那人发现了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孩子不一般，这个孩子可能被盯上了。
所以她要保护他。
“罗伊啊，来，喝点粥。”林嬷嬷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今天加了一点肉末，你尝尝。”
罗伊张口喝下。粥确实比平时香浓，肉末虽然少，但对于孤儿院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加餐。
林嬷嬷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罗伊的头，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这孩子，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到现在，嬷嬷都看在眼里。”她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你不爱哭，不爱闹，比别的孩子都懂事。嬷嬷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明白。”
罗伊抬起头，看着林嬷嬷。
林嬷嬷的眼睛有些红，但脸上还是笑着：“嬷嬷没本事，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魂力，不会打架。但嬷嬷会做饭，会缝衣服，会照顾人。只要嬷嬷在一天，就不会让你饿着、冻着。”
罗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作为特种兵，他经历过无数生死，见过无数人情冷暖。战友之间的情谊是过命的，但也仅限于战场。像林嬷嬷这样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关怀，他反而很少遇到。
或许这就是母爱的感觉吧。
虽然林嬷嬷不是他的母亲，但她给他的，正是母爱。
“嬷嬷。”罗伊突然开口。
林嬷嬷一愣，随即惊喜地看着他：“你叫我？你叫我嬷嬷了？”
罗伊点点头。
林嬷嬷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罗伊抱进怀里，紧紧搂着：“好孩子，好孩子……”
罗伊没有挣扎，任由她抱着。
他能感觉到，林嬷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也是欣慰的颤抖。在这个冷漠的孤儿院里，她照顾过无数孩子，但有几个会真心叫她一声“嬷嬷”？
这一声，对她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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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罗伊开始有意识地说话。
不是像普通孩子那样牙牙学语，而是简短、清晰、准确的表达。他要让林嬷嬷知道，他听得懂，他记得住，他会回应她的关怀。
“嬷嬷，冷。”他会这样说。
林嬷嬷就会立刻给他加被子，或者把他抱到火炉边。
“嬷嬷，饱了。”
林嬷嬷就会停下喂饭，笑着摸摸他的肚子：“饱了就好，饱了就好。”
“嬷嬷，累。”
林嬷嬷就会轻轻拍着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哄他睡觉。
这样的互动，让林嬷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她逢人就说：“罗伊会说话了！会叫嬷嬷了！可聪明了！”
其他保育员听了，都笑着说她是“老来得子”，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了。林嬷嬷也不反驳，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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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林嬷嬷抱着罗伊在院子里晒太阳。
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几棵大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小月躺在旁边的毯子上，小手紧紧抓着罗伊的衣角。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只要罗伊在旁边，她就一定要抓着点什么，好像这样才有安全感。
小石头蹲在一边，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画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房子，这是树，这是人……这是我，这是罗伊，这是小月……”
“小石头，你画什么呢？”林嬷嬷笑着问。
“画我们！”小石头抬起头，“等我以后当了魂师，有了钱，就盖一个大大的房子，把林嬷嬷、罗伊、小月都接过去住！再也不分开！”
林嬷嬷笑出了声：“好好好，嬷嬷等着那一天。”
罗伊看着小石头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傻小子，总是这么单纯，这么善良。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品质太珍贵了，也太脆弱了。
但罗伊没有打击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罗伊循声望去，看到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叫小军的男孩，比小石头大一点，平日里跟着王虎混。王虎被带走后，他隐隐成了这群孩子的头。
“小石头！”小军站在不远处，叉着腰喊道，“过来玩！”
小石头抬起头，看了看小军，又看了看罗伊和小月，有些犹豫。
“快点！”小军催促道，“不来以后不带你玩了！”
小石头咬了咬嘴唇，站起来对罗伊说：“罗伊，我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说完，他跟着小军他们跑了。
林嬷嬷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小军那几个孩子，心眼多，小石头太单纯，别被欺负了。”
罗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住了小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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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小石头回来了。
但他不是走回来的，是一瘸一拐挪回来的。
他的衣服脏了，脸上有泥，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林嬷嬷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扶住他：“小石头！怎么了？谁打你了？”
小石头咧嘴一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气：“没……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摔跤？”林嬷嬷不信，“摔跤能摔成这样？”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小石头的伤。膝盖破了，手肘青了，嘴角裂了，这分明是被人打的。
“是不是小军他们？”林嬷嬷问。
小石头低下头，不说话。
林嬷嬷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她抱起小石头，往屋里走：“走，嬷嬷给你上药。”
罗伊躺在毯子上，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小军。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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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石头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
罗伊让小月安静待着，自己慢慢挪动身体，一点一点蹭到小石头床边。
小石头看到罗伊，勉强笑了笑：“罗伊……你怎么过来了？”
罗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石头受伤的膝盖。
“疼吗？”他问。
小石头龇牙咧嘴：“疼……但没事！男子汉大丈夫，不怕疼！”
罗伊看着他，目光平静：“谁打的？”
小石头愣了愣，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玩的时候……不小心……”
“小军。”罗伊直接说出了名字。
小石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罗伊没有回答，只是说：“为什么打你？”
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他们说……说我是傻子，只会巴结林嬷嬷，巴结你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子。我说你会说话，他们不信，说我吹牛……然后就……”
罗伊明白了。
因为维护他，小石头被打。
“对不起。”罗伊说。
小石头愣了一下，然后急了：“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打的！是我自己要说的！我小石头说话算话，说了保守秘密，就绝对不会出卖朋友！”
罗伊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疼吗？”他又问。
“疼。”小石头老实承认，“但我不后悔。罗伊，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罗伊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石头笑了，虽然扯动伤口疼得直抽，但他笑得很开心：“那就好！有朋友，就不怕疼！”
罗伊默默记下这一切。
小军的名字，已经刻在了他心里。
不是要报复，而是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欺软怕硬的人到处都是。要想保护自己和朋友，就必须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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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嬷嬷端着早餐进来时，发现罗伊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罗伊，这么早就醒了？”林嬷嬷走过去，轻轻抱起他，“来，先吃饭。”
罗伊顺从地喝粥，但目光一直看着林嬷嬷。
林嬷嬷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柔声问：“怎么了？”
罗伊想了想，开口说：“嬷嬷，教我说。”
林嬷嬷愣了愣：“教你说话？你不是会说话吗？”
罗伊摇摇头：“教我说……更多。”
林嬷嬷明白了。这孩子想学更多的词，想表达更多的东西。她笑着点头：“好好好，嬷嬷教你。你想学什么？”
罗伊想了想，说：“名字。”
林嬷嬷点点头，指着自己说：“嬷嬷。”
“嬷嬷。”罗伊跟着说。
林嬷嬷又指着小石头：“小石头。”
“小石头。”
“小月。”
“小月。”
林嬷嬷又指着窗外的树：“树。”
“树。”
“花。”
“花。”
“太阳。”
“太阳。”
……
就这样，罗伊开始了他的“语言课程”。每天林嬷嬷都会教他新词，他一遍就记住，从不忘记。林嬷嬷惊讶于他的记忆力，但更多的是欣慰。
“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她常常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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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罗伊的词汇量已经远超同龄孩子。他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能和林嬷嬷进行简单的对话，甚至能“安慰”哭泣的小月。
“别哭。”他会说，“我在。”
小月就会止住眼泪，紧紧抓住他的手。
小石头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酸溜溜地说：“小月就听你的，我说话她都不听。”
罗伊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石头又笑嘻嘻地说：“不过没关系，你是我朋友，她听你的就等于听我的！”
罗伊依旧不说话，但心中却在想：这个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看着，一直守护。
直到他们长大，直到他们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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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
孤儿院的冬天格外难熬。屋子里没有炭火，只能靠厚被子硬扛。孩子们挤在一起取暖，小脸冻得通红。
林嬷嬷把自己的被子给了罗伊和小月，自己只盖一件薄薄的旧棉袄。罗伊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
“嬷嬷，冷。”他扯了扯林嬷嬷的衣袖。
林嬷嬷笑着摸摸他的头：“嬷嬷不冷，你们盖好。”
罗伊知道她在说谎。她的手冰凉，嘴唇发白，怎么可能不冷？
他想了想，然后掀开被子一角：“嬷嬷，进来。”
林嬷嬷愣了愣，眼眶瞬间红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躺了下来，把罗伊和小月一起搂在怀里。三个人的体温叠加在一起，终于驱散了一些寒意。
“好孩子……”林嬷嬷轻声说，“你们都是好孩子……”
罗伊靠在林嬷嬷怀里，感受着这份温暖。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家。
虽然这个家很简陋，虽然这个家随时可能破碎，但此刻，它是真实的。
窗外，寒风呼啸。
屋内，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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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罗伊醒来时，发现林嬷嬷已经起床了。她正在门口和一个男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罗伊的听力远超常人，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
“……林嬷嬷，您年纪也大了，何苦呢？这些孩子早晚要离开，您这么用心，将来他们记不记得您都两说……”
“记得不记得是她们的事，用不用心是我的事。”林嬷嬷的声音很坚定，“我这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些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只要我在孤儿院一天，就会好好照顾他们一天。”
“唉，您这脾气……”男人叹了口气，“随您吧。不过院长说了，今年冬天炭火紧张，每个房间只能分到一点。您这屋孩子多，得多想想办法。”
“我知道了，谢谢您。”
男人离开后，林嬷嬷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罗伊醒着，立刻露出笑容：“醒了？饿不饿？嬷嬷去拿饭。”
罗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林嬷嬷，保护小石头，保护小月。
强到可以让他们不再挨饿受冻，不再被人欺负。
强到可以让这份温暖，一直延续下去。
“嬷嬷。”他开口说。
“嗯？”
“等我长大了。”罗伊认真地看着她，“我来保护你。”
林嬷嬷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好。”她一把抱住罗伊，声音哽咽，“嬷嬷等着，等着我们罗伊长大了，保护嬷嬷……”
罗伊任由她抱着，心中暗暗发誓：
林嬷嬷，你放心。
这个誓言，我一定兑现。
不管前路多难，不管敌人多强。
等我长大，等我变强。
我罗伊，说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