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作为一个“精灵”,父亲是精灵,母亲欲却是个魔族。或许是怎样不纯的存在触怒了神明,在咲年纪尚幼的时候,她的父亲和母亲,在一次外出狩猎时,惨遭强大的魔物杀害。而独自一人在家的咲,为了逃避魔物的危险,不得不被迫开始了流亡。好在,她居住的地方离某个精灵族群的部落很近,体内拥有精灵血脉的她,在一个即将饿晕的夜晚,被几名外出收集物资的精灵带回了部落。
精灵们为她提供了住处与食物,尽管知道了她是“不纯”的精灵,也没有因此就抛弃她,前提是,不能离开族群。所以,至少在小时候,咲的生活是相对自由和幸福的。
精灵族群里的大家都同情咲的遭遇,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关照。可渐渐的,大家都发现了咲身上的异样——
她的头发日益乌黑浓密,全然不似其他族人耀眼的金或银。精灵标志性的尖耳在她身上也寻不见踪影。唯有那双翠绿的眼眸,是她与精灵血脉相连的唯一证明。
她时常做出令族人不解的举动。起初的怜悯,渐渐被疏离取代。尽管口中仍说着“你是我们的一员”,心底却始终无法真正接纳这个异类。而继承自魔族父亲的高度情感感知力,让咲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日渐冷却的暖意。
在这扭曲的氛围中,咲的心性开始畸形生长。为了重新抓住那流失的关注,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恶作剧。今日在墙上涂鸦,明日偷摘邻家的菜蔬。破坏成了她每日的仪式。在她懵懂的认知里,斥责与怒骂,亦是“关注”的一种形式,而关注,便等同于“爱”。
“大家是因为在意我,才会这样对我吧?”
她如此坚信。
久而久之,族人的耐心耗尽。虚假的温情剥落,露出实质的恶意。自诩高贵的精灵们,越来越无法容忍咲的存在,驱逐她的声音开始响起。
面对这些转变,咲甚至感到一丝病态的欣喜——这证明她依然被“重视”着。她并非感受不到那份厌恶,而是无法正确解读它,于是行为愈发变本加厉。
“果然是那个人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诅咒,刺穿了咲用恶作剧筑起的心防。
自那以后,一切都不同了。夜晚的孤独时刻,那句话总在脑海中回荡,带来莫名的巨大空虚。她对已故的父母并无深刻的眷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那句话烙下的印记。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直到某天,她伫立河边。清澈的河水倒映出她的面容。
“啊……好奇怪。”
水中的影像陌生而突兀
。那一刻,她骤然醒悟:自己,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怪胎”。
归途中,她破天荒地没有进行任何恶作剧。然而,迎接她的,依旧是那熟悉的“问候”:
“小杂种,又来干嘛?”
……
“恶心……”
……
“能别给我们添麻烦了吗?”
……
一路上,那些曾经被她视作为“爱”的恶语,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再“美好”。
曾经被她扭曲解读为“爱意”的恶语,从那天起,褪去了虚幻的糖衣,露出了冰冷刺骨的原貌。
咲收起了爪牙。她开始笨拙地模仿,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精灵。她极力抹去自己的棱角,压抑着内心的异样。这份刻意的“顺从”,终于换来了族人表面态度的缓和。
“这样才对。”
“这样才有个精灵的样子。”
听着这些评价,咲以为,自己终于用隐忍与改变,换来了梦寐以求的、真正的“爱”。
然而,短暂的平静不过是风暴前的间隙。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让咲这个“异类”长久地玷污部落的“纯净”。
一场蓄谋已久的诬陷降临。
一位族人指控咲侵犯了她。
“不对吧……我们都是女孩子吧,怎么会?”
咲试图为自己辩解。
回应她的,却是族人投来的、更加古怪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连基本常识都不懂的愚昧怪物。
“啊……果然,我还是……”
她突然意识,自己果然还是和族群里的大家不一样。“自己是个怪胎”,这样的思维深深刻入她的脑海之中。
但……
那样的话,也就没必要继续这种无意义的扮演游戏了。
那一瞬间,所有强装的“正常”轰然崩塌。深植于血脉的、被长久压抑的异质,被一次性释放了出来。
她在族群里大闹了一天一夜。
“哈哈哈!!!混蛋们!”
曾经的族人们从最开始的警告,到后来相继施展魔法阻止她,毫不留情。
可,咲不仅是个“怪胎”,还是个“天才”。可能是情绪受到了刺激的缘故,她竟短时间内自学掌握了精灵们赖以生存的高阶手段——灵体化。
虽然对比真正的灵体化多少有些瑕疵,但胜在收放自如,让她得以在大闹后全身而退。
“怪物……怪物!”
族人惊恐地看着她,认定她彻底疯了。
只有咲自己明白——
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那源自魔族的炽烈与精灵的敏感交织而成的风暴,终于冲破了名为“顺从”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