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的头颅在地上化作一团飘散的血雾。坚冰中那无头的躯体，自断颈处涌出的血液融化了寒冰，如同活着的血管般向外蔓延、侵蚀。
“再来一次……”
吟雪凝神，欲要再次使用冰魔法禁锢住血族的身躯。
“算了。”
我出声制止了她。心底那股昨日残留的、无处宣泄的怒火仍在灼烧。眼前血族的身影，与记忆中从滔天烈焰中走出的那个存在渐渐重合，将心底的怒火推向大脑的制高点。
“吟雪，”我问道，试图在纷乱的思绪中寻找一丝依据。
“光学里，存在魔族吗？”
前世的记忆中似乎并无魔族的踪迹，但我的记忆可能存在缺漏，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问了同样游玩了《光学》的妹妹。
“设定里是存在的。”
吟雪回答道：
“但在本篇故事里从未现身，我们遭遇的敌人除去人族，大多都是野外和地下城的魔物。”
她的回答让我打消了依靠前世游戏经验的念头。
“血族吗……”
我喃喃自语。
如果是以吸血鬼为原型的话……
我抬起头，望向高悬的太阳。
阳光无效。
也没有什么针对性的道具……
那就……试着把心脏摧毁掉把。
“吟雪，再给我一把剑。”
我伸出右手，决定验证一下这个想法。
“姐姐，要不还是等莉莉丝吧。”
吟雪脸上写满了担忧。
“……”
她的想法是对的，莉莉丝来的话，一定能轻松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让我试试吧。”
我的语气近乎于恳求。
吟雪不再坚持，一把晶莹的冰剑在她手中凝结，递到我掌中。
“如果有危险，我会立刻阻止她。”
吟雪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说道。
“嗯，麻烦你了，吟雪。”
对话结束，那血族也彻底挣脱了坚冰的束缚，自脖颈断口溢出的鲜血包裹她的周身，直至形成了一个血色球体，就如昨天的那个自称“瞳”的家伙一样。
好在，他的身高和我差不多，体格也没有太大。
而近距离的对战，我可不会吃亏。
我提剑上前，等待着他破壳而出。
约莫半分钟后，一把长柄双刃斧自内部破开了球体，那血族缓步走出。
他的头已然复原，形态模样也变得和昨天的瞳相差无几。
鳞片铸成的血铠，手上的利爪消失，变得更适合抓握武器。
“你们就这么难杀吗？”
看到这样都杀不死血族，我心底的窝火与愤怒愈加难以消解。
“把圣女和勇者交出来！”
血族嘶吼出声，精神状态明显与之前有了不同。
看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大概是无法与他交流了。
“呼……”
又一次深呼吸……我随意挥动了两下手中的冰剑。
希望你能破开那血铠吧。
“啊啊啊！！！”
他狂叫着冲来，速度虽快，却远不及昨日的瞳。我轻松侧身，双刃斧带着骇人的风啸擦身而过。
轰隆——
一道巨大的轰鸣声传来。
巨斧砸落，地面应声崩裂，留下一个骇人的凹坑。若被击中，绝无生还可能。
但这速度，还不足以威胁到我。
空有力道。
“啊啊……”
持续的、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中挤出。这份非人的狂态，反而冲淡了我心底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拔出斧头，巨大的惯性使他向后踉跄，胸前门户大开。
我趁机冲着他左胸挥下冰剑。
咔嚓——
手中的冰剑应声断裂，而他胸前的血铠毫发无损，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算了吧，姐姐。”
吟雪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充满忧虑。
我摇了摇头，丢掉手中的短剑，视线落在了血族手中的双刃斧上。
“啊啊啊啊！！！”
他的嘶吼声更甚，高高举起斧头。
又是声势浩大的一击。
斧刃再次冲着我的砸下，这次的速度远超先前，他被恐怖的力道撕裂空气，发出骇人的刺耳声响。
“姐姐！”
这次，我没有选择闪避。
身体伏低，瞬间贴近了他的躯干。
他的攻击又一次落空。
恐怖的力道震得大地颤抖，烟尘四起。
我抓准机会，冲着他没有毫无防护的面门挥出拳头。
拳拳到肉的闷响证明攻击命中。
可他却纹丝不动，双手死死攥紧斧柄。
一拳不够，那就继续。
双臂化作残影，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鲜血飞溅到脸上，而我已无暇顾及。
“姐姐！停……”
吟雪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大脑被一种奇怪的情绪支配。
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血族抓住斧柄的手终于出现了松动。
却并非是因为我的攻击起效果了。
“啊啊啊啊！”
大概是被我不痛不痒的攻击打烦了，他主动松开了紧握斧柄的双手，张开双臂，欲要“抱”住我。
尽管速度很慢，我也没有选择直接侧身躲开。
抬起双手格挡。
恐怖的力道瞬间压在了我的双臂上。
“呃！”
剧痛从双臂传来，我咬牙顶住了这最强的冲击。与此同时，熟悉的冰雪魔力颗粒开始浮现——吟雪要出手了。
我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刺向身后。
吟雪似乎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凝聚的魔力瞬间溃散。
回过头，我反扣住他的双臂，向下猛压，脚下发力，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而或许是在异样情绪的驱使下，我攻击变得更加凌厉残暴。
也因此，他的身体没能像之前一样纹丝不动，脚下踉跄两步，身体向后倒退。
我屈膝蓄力，双脚猛蹬他的前胸，借力向后跃去，精准地落在嵌入地面的斧柄之上。以斧柄为支点，我再次腾身跃起，同时利用下坠之势，硬生生将沉重的双刃斧从地里拔出。
我顺势抓住斧柄。
好重……
尽管如此，恐怖的重量也无法阻止我挥动斧刃。
我倾尽全力，用双刃斧将血族拍飞。
他向后倒飞出一段距离，随后重重摔落在地。
我拖着沉重的双刃斧，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他。
看着他那被我被我打得面容狰狞的脸，我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甚至，在这犹豫的一瞬，他脸上的伤势就已经开始恢复了。
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我双手紧握斧柄，高高举起双刃斧冲，着他心脏的位置倾尽全力，重重砸下。
轰！——
一时间，他没了声响。
但斧刃并没有劈开他的血铠，只是在上面落下一道浅浅的裂痕。
不够……
于是，我再次举起双刃斧……
一下，两下……
一次又一次，斧头被举起，砸下。
我机械般地重复着。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训练场中疯狂回荡。
地面在我一次次的重击下，不断碎裂，下凹，溅起的沙石，合奏着疯狂的谱曲。
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鲜血开始从他的体内流出，却不是因为斧刃的劈开了他的身体。
直到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斧刃最后一次劈下。
嗤啦——
清脆的破体身传来。
鲜血喷涌而出。
“郁雪……”
莉莉丝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缓缓回过神来，我看向身侧，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恐惧、诧异、反胃、嫌恶……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交织，充斥他们的眼底。
就连莉莉丝和吟雪的眼中，都带着深深的疑惑和担忧。
透过人群，我的视线落在菈的脸上——
清冷好看是脸上，唯余心疼的苦楚，让我无法直视她。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七窍流血，心脏的位置被我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里面的组织，似乎早已在斧刃贯穿前化为模糊的血肉，和被震碎的骨头杂糅在一起。
脚底的血液粘稠如镜，倒映出我模糊的身影。
连我自己都这倒影中的自己感到陌生。
“呃……啊……”
身下那本应该“死亡”的血族口中，再次传来细微的声响。
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瞬。
随即开始疯狂跳动。
一股强烈到难以抵抗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将我彻底淹没。
“啊啊……”
我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嘶哑的低吼，随即，这低吼扭曲、变形，化作一阵歇斯底里的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
情绪已然崩溃，自我仿佛在此刻消失，却又能无比清晰地感受自己的存在。
我欲要再次举起斧头，哪怕身体已经没了哪怕一丝力气。
“宣判……”
熟悉的吟唱声响起。
“降临……”
莉莉丝那从精神层面杀死敌人的魔法再次发动。
血族最后的嘶鸣戛然而止。
我的笑声也随之凝固在空气中。
“没事的，小姐……”
菈在吟雪的搀扶下，来我的身边，无视我满身的血污，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贴近她的胸口，感受着她搏动的心跳，以往，像这样拥抱过后，我的内心，或是感动，或是安心，可这次……
我……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