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被菈和莉莉丝架着带回房间的。
一路上，那些人刺耳的议论声在我耳边萦绕——
“疯子”、“怪物”、“魔女”……
在他们眼中，我似乎远比魔族要更令人恐惧。
但……
都无所谓了。
回到吟雪的房间，菈将我推进浴室，默默地为我洗净身上的血污。我的身体机械般地配合着她的动作：抬手，站起，躺入浴池。
我全程无言，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来，哪怕只是呼唤眼前重要之人的名字，都已经做不到了。
菈没有如往日那般与我共浴，只是在一旁轻抚着我的头发，那心疼我的表情无法被抹去，自始至终都挂在她的脸上，侵染着菈本身的色彩，慢慢暗淡了下去。
她凝视了我许久，身体开始微微发颤，直至内心的悲伤再也无法掩盖，抽泣声也随之从她口中溢出。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清洗后，我恢复了些许精神，勉强能自己行走，尽管仍需搀扶。最后，我安静地坐到了床边。
“小姐，好好休息吧。”
菈有些沙哑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却毫无反应。
“尽快解决他们吧，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莉莉丝言语间，急躁与怒意外溢。
“拜托了，莉莉丝小姐。”
菈少见地摆出了一副完全下位者的姿态。
“还请别受伤，郁雪小姐会伤心的。”
对比之下，吟雪依旧显得悲观。
“我会把魔族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反正已经杀了两个人，不差……呕！——”
莉莉丝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干呕打断。
“没事吧？！”
吟雪急忙上前轻抚她的后背。
“想习惯这种事，过程不会轻松的。”
菈的脸上带着悲伤，她似乎想对莉莉丝说什么，但目光扫过床上的我，又将话咽了回去。
“可以的话，还是不要习惯这种事。”
最终，她选择了这样一句略显逃避的劝慰。
莉莉丝对此则摇了摇头。
“对比郁雪来说，这不算什么。”
她的眼神闪烁，仿佛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决心，以压下心头那令人作呕的不适。
“对了，会议的结果怎么样？”
吟雪试图转移话题。
“大体维持原……”
莉莉丝刚要回答，却被菈抬手打断。
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出去聊。
“这件事，我不想让小姐再参与进来了。
她低声道。
另外两人点头同意。随后，她们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我一人，呆滞地坐在床上。
独处的时光异常寂静。窗户紧闭，起初还能听到外面细微的骚动，但很快，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大概是有人布下了隔音魔法。
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不清。
我无所事事，无意义地浪费着时间。
我的内心清楚不能就此沉沦，然而……身体与精神仿佛断开了连接，自我意识正沉入内心的深海，缓缓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褪去，微弱的月光无力照亮房间。
我在黑暗中，静静地感受着那片“虚无”。
就在那虚无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
“小姐。”
就在我几乎要触碰到那道虚无中的身影时，菈端着食物回到了房间。
“吃点东西吧。”
说起来，自醒来到现在，好像还没吃过东西。
尽管此刻的我似乎已感觉不到“饥饿”了。
“啊……”
我能听见菈的声音，也能勉强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但仅此而已。
声带只能挤出细微的“哼”、“啊”声，配合着菈的动作张嘴、咀嚼、吞咽。食物滑入喉咙，尝不出一丝味道。
此刻，若有一杯菈泡的红茶，或许会好些吧。
喂食结束，她关掉房间明亮的魔法吊灯，只点亮了桌边那盏暖黄的魔法台灯，然后坐到了床边，轻柔地握住我的手。
她眼中翻涌着悲伤与心痛。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就离开王都吧，小姐。”
菈轻声说着。
她知道此刻的我无法回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到夫人他们身边，过无所事事的日子，等空小姐回来，然后继续随心所欲地生活……”
她将自己对未来的憧憬全都说了出来。
“说起来，小姐曾经很喜欢魔法呢，也很享受空小姐的魔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说着说着，菈的声音变得哽咽。
“为什么……”
暖黄的灯光下，她清冷的面具彻底碎裂，失控的哭声蔓延开来，饱含无尽的悲伤。
菈哭了很久。最终，精神和身体积累的疲惫让她无法支撑，她趴在床边睡着了。
很安静。
“呼……”
但没过多久，菈发出了异样的声音，呼吸似乎变得困难，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
（安抚一下她吧。）
心底深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在这声音的指引下，我的手奇迹般地、缓慢地抬了起来，轻轻落在了菈的头上。
“嗯……”
随后，菈似乎是被我吵醒了。
“小姐？”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黯淡的眼眸重新焕发光彩，泪光闪烁。即使我之后没能再做出任何回应，她眼中的光芒也未曾熄灭。
她紧握着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传来她微凉的触感，却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小姐，我爱你，所以……”
菈的声音饱含着超越一切的、无比真挚的情感。
“请别抛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