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薄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近乎病态。
“你也有能力……而且,比我更强?”
可筱凌峰走到他面前时,眼里根本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快意。
只剩下压到极致的悲愤。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的尸骨,全都在井里。”
听到这句话,游薄那具机械身体表面忽然窜过一阵不稳定的电流,发出细碎的滋啦声。
短暂沉默后,他居然坦白了。
“没错。”
“我早就把自己卖给了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它改造了我,给了我获得异能的机会,甚至教会了我怎么制造喧闹鬼。”
他一边说,一边撑着残破的机械躯体,猛地发力想要站起来。
可筱凌峰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抬腿就要狠狠砸下去——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游薄那颗本该已经遭到重创的脑袋,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扭动声中,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又继续旋转,直到整整转满一圈!
后脑勺的位置,赫然变成了另一张机械脸!
咔哒一声,机械嘴猛地张开。
轰——!!
一道炽烈到近乎发白的高温火焰,瞬间喷向筱凌峰的上半身!
“啊!!”
莉欧拉失声惊叫,下意识就转身去找附近有没有灭火装置。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足以将血肉之躯直接烧穿的一千度火焰,明明已经把筱凌峰整个人吞了进去——
却没有造成想象中的重创。
乂法的能量像一层极薄却坚韧得不可思议的波动,紧贴着他的身体表面不断扭曲,将扑来的火焰一层层湮灭、切散。
虽然高温依旧让人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连皮肤都像在发烫。
可真正的伤害,却被全部挡了下来。
游薄竟硬生生持续喷射了一整分钟,才终于停下。
实验室里弥漫着焦热的气流。
筱凌峰站在原地,低低喘着气,然后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
“两个异能,再加多一张该死的脸?”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
幽蓝色的光泽,已经明显开始变淡,正从深蓝缓缓退向微蓝。
这意味着——
乂法的力量,正在持续消耗。
游薄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轻蔑。
而是恐惧。
“怎么可能……”
“我的四星双异能,居然对你无效?!”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筱凌峰抬手拍了拍自己被火焰灼得有些发烫的衣服,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怪物?”
“你觉得我是怪物?”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怪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猛地伸手抓住游薄,双臂发力,竟硬生生把那具沉重的机械躯体抡了起来!
下一秒——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重踹,直接把游薄整个人从地下负一层踢穿了天花板,一路轰上地面,飞到了森松集团前方的广场上。
尘土与碎石同时炸开。
“莉欧拉姐姐。”
筱凌峰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忽然放缓了些。
“照顾好自己。”
“我去和我的‘偶像’,做个了断。”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没有停顿,双腿一蹬,整个人也紧跟着冲了上去。
只留下莉欧拉站在原地,一脸震惊地望着被他撞出来的大洞。
“这小子……”
“突然变得好帅是怎么回事……”
可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变。
“不对。”
“那些被控制的喧闹鬼,还没彻底解决!”
她立刻转头看向实验室四周,眼神迅速恢复成记者式的清醒与冷静。
“既然不能正面打——那我就找点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说着,她开始在实验室里迅速翻找可用的化学药剂。
“我想,游薄老先生应该不会介意我借用一下他的实验材料。”
“来吧,莉欧拉,以天主的名义,用上你学到的所有化学知识。”
凭借所掌握的化学知识,她迅速用托盘天平调整比例,将几种高浓度试剂一点点混合,再小心压缩进一支锥形瓶中。
最终做出来的东西,已经很接近一个小型炸弹。
她把成品收进口袋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种东西要是人人都会做……”
“说不定真有一天,连那堵看着就不顺眼的柏恒墙都能炸掉。”
做好准备后,莉欧拉没有再停留,立刻顺着筱凌峰追击游薄的方向跑了出去。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让那孩子一个人对上一个双异能的疯子。
此刻,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分。
森松集团前的广场,一片死寂。
而死寂中央,正上演着一幕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斗。
筱凌峰正在和一颗死死咬住自己肩膀的脑袋,以及一具单独行动的机械身体,进行近乎疯狂的搏杀。
他刚刚把游薄的头从身体上硬生生扯下来时才彻底确认——
这家伙,根本早就不是人类了。
不只是四肢。
不只是胸腔。
而是全身上下,几乎所有部分都被机械彻底替换、重组过了。
哪怕肚腹被打穿,双脸变形,那具身体依旧拥有行动能力。
而那颗脱离躯体的机械头颅,更是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筱凌峰的肩膀不肯松口。
身体则不断从旁边扑上来,用四肢干扰、钳制,阻止他把脑袋甩开。
场面一时间诡异到了极点。
像在同时和两个游薄交手。
而那张后颈机械脸,居然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嘲讽声:
“你刚才那股气势呢……”
“蠢货……你马上就要死了……”
游薄这具钢铁身躯,确实强悍得可怕。
它像是为战斗而存在的兵器。
坚固,耐打,构造异样,同时还能承载两种异能。
在莫罗岛,常识上,一个人终其一生至多开发出一种异能。
可游薄偏偏打破了这条规则。
水元素。
火元素。
两种能力同时被他操控得近乎纯熟。
而此刻,筱凌峰正被这种双重攻势压得手忙脚乱。
远处的楼顶上。
琦浩戬正举着望远镜,看得兴致勃勃。
“喂,凌峰——!”
“揍那个老家伙啊!”
说着说着,他居然还邪气十足地笑了一声。
“明明说好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可很快,他脸上的笑又淡了几分。
因为从望远镜里看去,筱凌峰此刻的处境一点都不好。
肩膀被咬住,脖子随时可能被锁死,机械身体和头颅还在同时纠缠。
那样子,说不上精彩,只让人觉得狼狈。
“啧,真没意思。”
琦浩戬忽然收起了几分玩笑神色,抬头望向夜空。
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在夜色里隐约闪烁。
他双手合十,朝北斗的方向轻轻一拜。
紧接着,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比出了一个“手枪”的形状。
“凌峰,别动。”
“站稳一点。”
“你总躲什么?”
他一边透过望远镜校准方向,一边低声念着。
广场上。
筱凌峰已经清楚感觉到,乂法的力量正在加速流失。
精神力在被抽走。
生命力也在被抽走。
玉佩的光,越来越淡。
可游薄这颗脑袋和那具机械身体,偏偏又缠得要命。
“这样下去不行……”
“难道要落个终身残疾?!”
筱凌峰咬着牙,抬手去掰那颗死咬自己肩膀的机械头。
可也就在这时,游薄的身体忽然从侧面扑上来,一把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骤然暴涨!
“该死——”
筱凌峰心里猛地一沉。
“这老家伙反应过来了!”
“他知道我不怕异能……真正怕的是这种纯物理攻击!”
机械牙齿已经深深咬进了皮肉。
虽然伤口在自愈,可大量失血还是让他眼前微微发黑。
另一边,那只机械手正死死锁住他的颈动脉,不断收紧。
整具机械躯壳简直像个冰冷的金属牢笼,把他牢牢困在里面。
生命体征在急速下滑。
而楼顶上的琦浩戬,却在这一刻反而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微微调整指尖角度,视线锐利得惊人。
“对。”
“就保持这个姿势。”
“别动。”
下一秒——
“砰!”
一道青色能量骤然从他指尖射出,带着一声极轻却清晰的龙吟,划破夜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游薄那颗机械头颅的下巴!
轰!
金属头颅当场炸裂!
死死咬住筱凌峰肩膀的嘴,也在同一时间彻底松开。
可琦浩戬射出这一击后,自己也几乎立刻撑不住了。
“噗——呕。”
他单膝跪地,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很显然,在莫罗岛禁魔磁场的压制下,强行动用这种力量,对他的反噬大得惊人。
他用纸巾擦去唇边血迹,低低喘了口气,苦笑着骂了一句:
“姓筱的……”
“兄弟我都替你把路铺到这儿了。”
“回头记得请我吃饭……”
他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边嗡鸣不断,几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在筱凌峰失约后,他还是来了,本意也想远远观察,然后明天好继续嘲笑他,却没想到正遇上这一出。
广场中央。
筱凌峰终于趁机挣脱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搞清楚刚才那道青色能量到底是什么,只能先一巴掌把那颗已经残缺不堪的机械头颅狠狠砸飞出去。
随后猛地转身,狠狠砸向那具无头机械身体!
砰!砰!砰!
他抓住那具身体,像拎着一块沉重的铁器一样,左右抡砸,狠狠砸向地面。
一下。
又一下。
钢铁关节在巨力下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机体表面开始凹陷、断裂、变形。
原本坚固到难以摧毁的钢铁之躯,在他手里竟显得越来越脆弱。
最后,他干脆骑坐到那具躯体上,双手疯狂撕扯,试图找到它真正的核心部位。
“能源核心……”
“只要毁掉核心,才算彻底结束……”
可他几乎把整具身体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象中的核心模块。
除了确认这东西确实耐打得离谱之外,什么都没得到。
一怒之下,他干脆把那具已经被徒手拆得七零八落的机械身体远远扔飞了出去。
然后,转身冲向那颗被打飞的脑袋。
脑袋此刻也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连嘴都张不开了。
可筱凌峰仍旧不死心,双手抓住它继续拆解。
金属板、线路、零件,一层层被他撕开、拽裂。
可还是没有。
根本没有所谓的“核心”。
那一瞬间,愤怒和无力几乎同时冲了上来。
“为什么没有?!”
筱凌峰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发力。
嘎吱——!
那颗机械头颅竟被他像揉纸团一样,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变形的金属圆球。
可即便如此——
还是没有能源核心。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那个金属球滚落到地上。
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极其难受的空落感。
这不是他想象中,英雄落幕的样子。
一点都不是。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抬起头时,他看见了工厂里那三间格格不入的小红屋。
那是游薄最早卖水起家的地方。
也是那个“英雄故事”的起点。
当年,游薄就是从那几间小红屋开始,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外围区的传说。
哪怕后来建起了庞大的发电厂,他也始终把那三间旧屋保留下来。
所有人都说,那是他不忘本的证明。
而当他真正成为外围区的话事人之一时,几乎所有无能力者都觉得——
天终于亮了。
他们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希望。
可现在呢?
筱凌峰亲眼看见了,这位所谓“外围区人民的亲儿子”,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本来还想问。
问清楚。
问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问清楚究竟是因为员工背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可当他看见那三间小红屋时,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平静了下来。
不重要了。
那些解释,忽然都不重要了。
“再也不见了。”
筱凌峰低声说。
“我曾经视作英雄的人。”
说完,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胸前的乂法玉佩。
玉佩的微蓝色光芒,正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最初那种偏乳白的玉色。
这一次,他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也许,所谓“消耗六十天生命力”,并不是必须一次性烧到自己昏迷为止。
只要主动中断能力,就能把损耗控制在范围内。
刚才这次,他的确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昏死过去。
想到这里,筱凌峰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居然很认真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看来我猜得没错。”
“你还真挺好用的。”
“而且,好像还有个关闭选项。”
“行吧……我想我会把你留下来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抱着玉佩小声补了一句:
“没有你,我真就是条烂命。”
这句大实话,坦率得甚至有些狼狈。
却也说明,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现在有多依赖这股力量。
“喂——小子!”
远处,莉欧拉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我可算找到你了!”
“快,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想错过精彩部分——”
可她的话甚至还没说完。
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我说……”
“你们是不是也乐观过头了?”
“好像我已经彻底没了一样。”
两人同时一震,猛地转头。
只见那具本该已经被拆烂的机械躯壳,竟在一阵咔哒咔哒的关节摩擦声中,缓缓重新站了起来。
动作迟缓。
却真实。
老头——
似乎还远远没有彻底失去活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