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崖的石屋内,炉火已经被重新烧旺,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几张严峻的面孔。
一张磨损严重的霜雪堡地图摊开在粗糙的石桌上。
洛恩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南门”位置,开始分析局势:“霜雪堡依山而建,三面皆是千仞绝壁。克劳狄乌斯就躲在领主议事厅里,把主力都压在南门,霜雪堡的护城河结满了冰刺,吊桥烧毁,城墙上更是备足了火油……”
雪音凝视地图:“果然是个易守难攻之地,正面进攻必然会损失惨重,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那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但目前正面硬攻是唯一的办法。”洛恩声音坚定,“我会带着戍卫军旧部,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攻,必须把克劳狄乌斯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等我们攻下外堡城门后,就拜托你们带着薇拉前往内堡的议事厅,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艾莉亚立刻明白:“你是说,声东击西?那么正面的作战请让我也加入吧,我的圣光魔法能掩护治疗戍卫军。”
烬点点头,接着提出了关键问题:“现在最麻烦的是如何进入内堡议事厅,一路上肯定困难重重。”
从小在霜雪堡长大的薇拉思考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边缘。
“这里。”薇拉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东侧废弃冰渠,出口在内堡中庭广场,祖父告诉过我,那是当年工匠检修留的暗道。”
雪音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容我总结一下,洛恩将军带戍卫军正面强攻,吸引大部分黑鳞卫,艾莉亚随军治疗,掩护攻城。我和烬在城门攻破后,就带着薇拉从冰渠潜入,直取内堡议事厅的克劳狄乌斯。”
洛恩沉默片刻,权衡再三:“就这么定了,请大家务必按计划行事。”
夜幕降临,鹰喙崖下,篝火连营。
戍卫军旧部列阵于雪原之上。他们手中的武器参差不齐,有生锈的长矛,有自制的投石索,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
但这支队伍的眼神是一致的,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爆发出的决绝与愤怒。
雪音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夜风吹起她的银发。
“师匠。”烬走到她身边,左腕的缚心链在月光下微微发暗,“如果只是量力而行,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我是理解的。可这次,贸然行事,我也会怕……”
雪音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瘦小的深紫色身影上,握紧了烬的手:“嗯,其实我也害怕,但我答应过菲利伦,护她周全。”
她看向烬,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而且更重要的是,千骸渊的火种,不能只埋于渊底,总得有人迈出第一步。”
烬深情地看着雪音,忽然张开双臂,想将雪音揽入怀中。
雪音却先一步察觉了他的意图,不等他靠近,便主动上前半步,飞快地抱了他一下就松开。
“好了,”她别过脸,尖尖的耳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那么多人看着呢,真被你抱住了,我会很害羞的。”
烬的手臂还悬在半空,怔了一瞬,随即嘴角弯了弯,缓缓收回手,“好的,师匠。”
薇拉此时已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戎装,虽然对她来说略显宽大,穿在身上却格外庄重。
“准备好了吗?你一定可以的!”一旁的艾莉亚整理着薇拉的衣领,为她鼓着劲儿。
薇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高台的边缘。
下方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戍卫军老兵们齐刷刷地看向高台上的那个瘦小身影。
薇拉望着他们,看着那些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那些因为饥饿而凹陷的眼窝,她想起了菲利伦,想起了那十七名为了保护她而死的亲卫。
虽然内心的恐惧依然存在,但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压倒了此刻薇拉的胆怯。
“我是薇拉·布里诺。”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雪音魔力的加持下,足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认识我,或者只听过我的名字,很可能觉得我只是个躲在城堡里的大小姐。”
“但今晚,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向你们证明我是谁。我是为了告诉你们,我们要夺回什么!”
她猛地拔出佩剑,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我们要夺回被克劳狄乌斯克扣的粮食!夺回被黑鳞卫霸占的矿场!夺回属于我们霜雪荒原的尊严!”
“你们知道,克劳狄乌斯掌权之后,作为他的头号心腹大患,戍卫军将会是什么下场吗?”薇拉的声音骤然拔高,“解散!打散编入黑鳞卫当前排炮灰!或者直接扔进矿洞,活活累死!”
人群中,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碎了牙。
“克劳狄乌斯会善待你们吗?不会!他只会把你们榨干,这样他才会放心!你们的亲人呢?面对的将是苛捐重税,饭都吃不饱的黑暗生活!因为克劳狄乌斯眼里从来就没有百姓!”
薇拉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愤怒。
“现在,洛恩将军将带领我们攻打霜雪堡南门。我不瞒你们,那将会是一场血战,会有很多人死去,前面就是地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与老兵们的目光一一交汇。
“但我,薇拉·布里诺,将和你们站在一起并肩作战!我不会躲在后面,不会在你们流血的时候独自逃跑!”
“为了不被饿死!为了不被奴役!为了我们的家人能活下去!”
薇拉高举佩剑,剑尖直指苍穹:
“随我夺回霜雪堡!”
“杀!杀!杀!”
戍卫军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洪流,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是对暴政的宣战。
“薇拉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勇敢。”烬看着戍卫军高昂的士气,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赞许,“士兵们的斗志瞬间被她完全点燃了。”
“才十一岁的小女孩……”艾莉亚眼眶微红,“肩上的责任却如此沉重。”
“有热血是好事,但不能只靠一腔热血。”雪音低声自语,“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而克劳狄乌斯很可能留有后手,我再想想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洛恩策马来到高台下,手中高举布里诺家族的冰晶旗帜:“全军听令!拔营!目标,霜雪堡南门!”
“爷爷,请护佑你的子民……”薇拉正欲上马,雪音拉住了她。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雪音银发飞舞,她凑近薇拉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薇拉,我有件事要交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