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堡议事厅内,烛火幽微。
高耸的穹顶投下斑驳阴影,大理石地面映着微光。
克劳狄乌斯立于主座高台,尾尖轻扫地面,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闯入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但你们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更疲惫,仅凭两人就想挑战我吗?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克劳狄乌斯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议事厅中传开。
两侧廊柱阴影中,缓步走出两名狐族少女。
火红狐耳微微颤动,小腹上粉色魔蔷薇恒定发光,她们的眼神空洞如傀儡,仿佛灵魂已被抽空,只剩躯壳听令。
“雪音姐姐,她们也是魔法少女……”薇拉躲在雪音身后,小手攥紧她的衣角。
雪音缓缓抬起月耀法杖,杖尖轻点地面,低声吟唱。
刹那间,地面青苔自石缝中疯长,如活物般蔓延至墙根;穹顶水汽凝结成霜,簌簌落下,每一片冰晶都映照着雪音冷冽的侧脸——月庭之境,已开。
两名狐族魔法少女同时暴起。
御风提速,身形化作残影,剑光如雷,一左一右直取雪音咽喉。但她们的剑锋被无形气流偏折,只削断雪音几缕银发,发丝飘落在空中,脚下大理石裂开细缝,藤蔓如活蛇缠上她们的小腿,令其动作微滞。
雪音右脚后撤半步,重心压低,法杖横于胸前。
她知道,第一波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两名少女被藤蔓拖慢,却仍向前扑击。左路少女剑走偏锋,直刺心口;右路少女腾空翻转,剑光如芒当头劈下。
雪音眼神一冷,她左手轻抬,空中水汽骤然凝结,化作水鞭抽向左路少女;右手微压,地面石板隆起,化作弧形土丘阻隔右路冲锋。
左路少女被水鞭抽中肩胛,身形一歪,剑锋偏出三寸,只划破雪音的衣袖。
右路少女被土丘挡住去路,怒吼一声,剑尖刺入石壁借力腾空,翻身越过障碍。
雪音不退,法杖高举。
穹顶水汽瞬间凝结,化作百道冰锥,如陨星坠落射向刚刚跃至半空无法躲避的少女。
冰锥贯穿右路少女的双膝、双肘,将其钉跪于地,鲜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但左路少女已冲至三步之内。
剑光如暴雨倾泻,直取雪音双目!
雪音猛然旋身,法杖划出银弧。整座议事厅的空气被高频压缩,风刃叠加成刃潮,自四面八方炸裂。
左路少女被风刃割裂全身,衣袍碎成布条,皮肉翻卷,鲜血飞溅。但她仍未退缩,借势旋身,从另一侧向雪音刺来,眼中黑环闪烁,竟以痛觉刺激加速冲锋。
剑尖距雪音咽喉仅一寸。
雪音颈侧肌肤已能感受到剑风的寒意,暗道不妙,只能勉强做紧急回避。她左肩微沉,借旋转之势卸力,同时右足蹬地,向后滑退半尺。
雪音以杖身格挡,剑尖擦过杖身,迸出一串火星,最终擦过她的咽喉,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躲过这致命一击后,雪音虽狼狈不堪,但反击却未停下。
她左手按地,地面青苔如海啸腾空,化作巨浪拍向左路少女;同时右手引动穹顶水汽,凝成冰棱折射剑光,反削其脖颈。
少女急收剑格挡,却被冰棱碎裂飞射的冰晶划破脖颈,血雾喷溅。
左路少女任由颈血流出,双手死死抱住雪音腰腹,强行拖拽;右路少女咬破舌尖,以血激活身上魔蔷薇,竟强行挣脱冰锥束缚,扑向雪音后背。
“她们不怕痛。”雪音心中暗想,“痛觉只会让她们更快,这对我太不利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股汹涌的魔力自雪音体内迸发,银光如潮水般涌出,月庭之境骤然收缩,从覆盖整座大厅,压缩至周身十步。
月庭领域越小,压制力越强。
她法杖猛地震地,地面青苔瞬间干燥碳化,化作烈焰腾空,同时她引动雷光导入自身,周身电弧跳跃,雷火交织,形成爆炎领域!
左路少女被烈焰吞噬,惨叫松手;右路少女撞入雷火,皮肉焦糊,却仍伸手欲抓雪音小腹的魔蔷薇。
高温灼烧令雪音自己也呼吸困难,汗水瞬间蒸干。但她强忍痛楚,为了避免波及薇拉,只能将雷火领域压缩至最小范围。
她旋身,法杖横扫,雷火顺杖尖喷发,将右路少女轰飞十步,撞塌廊柱。
碎石飞溅,一块尖锐岩片擦过雪音脸颊,留下细长血痕。
她未眨眼,目光已锁向穹顶,静域之弦感知到——
那里,竟然还有第三道心跳。
克劳狄乌斯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好!打得漂亮!可你忘了,她们是不惧伤痛的魔法少女兵器!”
他再打一响指。
穹顶石雕之后,第三道身影如电光火石般坠下。
她一直藏在那里,屏息凝神,收敛所有气息,如毒蛇盘踞。她在等,等雪音全力应对前两人时露出的破绽。
雪音感知到杀意,猛然旋身,法杖横扫,空气被撕裂,风刃如刀,直削第三人全身。
但少女竟不闪不避,任风刃割裂皮肉,双手如铁钳,直取雪音后腰。
第三名少女全程未参与战斗,只为等待这一刻,她的指甲涂有抑制剂,可短暂阻断魔蔷薇的魔力供给。
刹那间,狐族魔法少女指甲刺入雪音的小腹!
“呃啊——!”
雪音浑身剧震,泛着银光的血液从小腹缓缓流出。
月庭之境瞬间崩裂,风停、藤枯、冰消、雷散。
雪音双膝跪地,冷汗涔涔,银发湿透贴在脸颊上,三名少女抓住这个机会,眼中黑环闪烁,同时扑上。
一人扣住她双腕反剪背后,一人压住双腿,第三人双手死死按住她头颅,强迫她仰视克劳狄乌斯。
雪音银发散乱,冷白肌肤泛起病态的潮红,寒星眸子仍死死盯着高台,逐渐蒙上一层水雾。
克劳狄乌斯缓步走下高台,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每一下都敲在薇拉的心口上。
他站在雪音身前,开始向雪音施展傀儡咒术。
雪音猛地怒视,咬牙低吼:“滚!”
“嘴硬?”克劳狄乌斯冷笑,加重咒印,黑色的魔力涌入雪音体内,“那就让你的身体先学会听话。”
雪音浑身痉挛,指甲抠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她咬紧牙关,牙缝中渗出血丝,却仍挣扎着开口:“我……不是……你的……”
“很快就是了。”克劳狄乌斯声音如毒蛇吐信,“等你的意志碎成粉末,我会把你做成只会战斗的傀儡,让全魔界知道,高等精灵血脉的魔法少女,也不过是我克劳狄乌斯的战利品。”
他忽然转向薇拉,眼中满是轻蔑与厌烦,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虫子。
“至于你——”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一个连葬礼都没资格站前排的遗孤,仗着纯统血脉就妄想当领主?省省吧!赶紧死了,让我坐上那个位置,别在这儿碍事。”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薇拉,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看好了,小领主,你的姐姐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傀儡了哦。但你知道吗?据说恐惧会使血液加速流遍全身,到时候我就会亲手杀了你,届时你那四处喷溅的血,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薇拉看着雪音被三人按在地上,银发沾血,眼神从清明到混沌;看着那张素来冷静的脸因精神撕裂而扭曲,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绝望在她心中爆发,血液在薇拉体内奔涌。
“呵……”
雪音忽然低笑,声音不大却清晰。
“克劳狄乌斯。”雪音抬起头,她的手指在地上抠出几道血痕,仍试图撑起身体,“袭击那夜,你连尸体都没见着,就急着登位,自负到蠢的人,临死前总以为自己赢了。”
霜雪堡城门附近,杀声震天。
修女艾莉亚立于城墙之上,圣光如瀑倾泻,将黑鳞卫成片净化,她颈侧的玫瑰印记炽烈发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洛恩率戍卫军结盾阵死守,长枪如林,血染雪原。
尸体堆叠成丘,血流成河,却无人后退一步。
“为了领主!”洛恩怒吼,一枪贯穿敌将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花白的胡子上。
“为了生者!”艾莉亚低声祷言,她的声音虽已嘶哑,却仍如磐石般坚定。
而在领主议事厅大门前。
烬独自浴血,身前源源不断的黑鳞卫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尸横遍野,皆是试图闯入议事厅的精锐黑鳞卫:有的被黑焰烧成焦炭,有的被翼刃割断喉咙,有的被匕首贯穿心脏。
他浑身浴血,那条雪音亲手织的灰色围巾已被染得血红,身上不知几处刀伤,左腿被毒矛刺中后开始发麻。
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那扇冰冷的青铜巨门,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门内的人。
门内,有他的师匠,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跨过这道门。
黑焰轰然暴涨,凝成数条火龙,在他身周盘旋,“你们,把师匠送我的围巾,弄脏了!”
黑鳞卫的冲锋顿了一瞬,恐惧开始蔓延。
但领队挥剑怒吼:“他只有一个人!优势在我,大家不要怕!杀!”
重甲兵举盾再冲。
烬左翼猛然下压,地面炸裂,碎石飞溅,气浪掀翻前排十人,他们被震飞,撞在廊柱上,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右翼横扫,翼刃割裂三名刀斧手的胸膛,鲜血喷涌,在空中划出赤红的弧线。
他右翼再展,火龙咆哮,尽数焚毁飞来的短矛,矛尖在空中熔化,铁水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烬怒吼一声,双翼猛然展开至极限,黑焰如龙卷横扫回廊,裹挟碎石、冰渣、断刃,形成高温风暴。风暴所过之处,重甲兵的铠甲被烧红熔化,刀斧手的刀刃被吹飞,弓手的弓弦被焚断。
一条火龙自风暴中窜出,咬住领队的头颅,领队惨叫,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火龙松口,领队的焦尸轰然倒地,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黑鳞卫内心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峰,“怪物,真是怪物……”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堕天使,看着那条被血染红的围巾在风中飘动,看着他熔金色的竖瞳像望着死人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一人敢再向前。
而烬背靠青铜巨门,宛如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