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三辆黑铁货车静静停驻在干涸河床旁的小道上。
货车车身沉重,铁壁上铆着加固钉,巨大的灰布覆盖其上,四角用麻绳勒紧,表面贴着封条—— “青藤书驿·高危魔法器械·禁止开启”。
九名身着深灰长袍的人类守在车旁,腰佩短杖,神情警惕,目光如鹰隼般不时扫视四周。
两口小铁锅架在几块碎石垒成的简易灶上,炊烟袅袅升起,显然他们正在生火做饭。
百步外的岩丘后,雪音伏身不动,静域之弦早已无声铺展,感知穿透厚重铁壁,探入货车内部。
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清晰:“车内有生命的气息,心跳缓慢,他们确实在运输活人。”
“九人站位交错,视野无死角,看得出经验极为老道。”烬观察片刻后补充道。
“不能强冲。”雪音视线从河床收回,落在远处那缕笔直的炊烟上,“若他们判定暴露,车上人质的性命恐有危险,我们可以趁他们就餐时出其不意,那时警惕最低。”
“那便由在下先乱其阵,他们对突发状况的反应时间越短,人质就越安全。” 赫连缓缓起身,肩膀不自觉地松了松,“在下对自己的速度,还算有信心。”
不多时,六人先后走向铁锅边,两口铁锅边的动静大了起来,有人掏出干饼掰碎了往锅里丢,有人回头朝车前的同伴喊了一声“要不要来一碗”。
只有三人的站位没变,而他们的注意力也被两口铁锅飘来的饭香分散了不少。
机会稍纵即逝,战起。
赫连双足踏地,裹挟着山崩之势突入敌阵,一记肩撞顶中一人胸口,胸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人喉头一甜,当场昏厥倒飞出去。
冲击未消,赫连随即借反震之势旋身,右膝撞向第二人肋下,肘击第三人咽喉。
——三人未及示警,已在瞬息之间尽数震晕倒地。
有人猛地抬头,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敌袭!”
一声嘶吼划破炊烟,车后六人同时起身,两口铁锅在慌乱中被一脚踢翻,汤水泼在滚烫的碎石上。
左侧法师短杖点地,狂风卷起沙尘,旋转风墙拔地而起,遮蔽视线;
右侧法师低声吟唱,地面骤然凝出数十根冰刺,直逼赫连落脚点;
后方法师弓步前倾,三支赤红火矢破空而至,封锁退路;
最后三人双手同时按地:“傀儡·起!”沙土翻涌,六具持盾傀儡从地下拔地而起,呈环形围杀
冰刺撞上赫连脚踝,竟如击磐石般寸寸碎裂;火矢临身,被他侧身引偏轰入风墙,炸开一片赤红余波。
赫连双臂挥舞硬生生撞开两具傀儡,再一记摔投,将第三具傀儡砸向施法者,“阁下!”
烬在赫连动手前就已绕至货车东侧,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沿着河床的干涸裂隙无声潜至六人身后。
烬从侧翼裂风中飞速现身,他的视线扫过六人因仓促起身而挤在一起的站位,吃饭时的松懈,让他们来不及散开,“结束了,你们匆忙之间,站位过于集中了。”
法师这种作战阵型,一旦被切入,便无法互相掩护。
烬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左手召风成刃,右手黑焰化龙直接往人堆轰去,气浪炸翻三人,直接失去行动能力。
右侧的法师慌忙调转冰刺方向,但烬已不在原位,裂空步发动,身形在冰刺夹缝间折出三道残影,下一瞬已出现在他身侧,匕首柄重击其后颈,那人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左方法师的火矢终于射出,烬黑翼猛然展开,右翼横扫,翼刃将火矢从空中劈成两半,腾空一脚把那人踢翻在地。
队长见状,眼中闪过狠色,嘶声大笑:“既然带不走,那就一起烧干净!”
还有后手!赫连和烬心中暗道不妙。
队长猛地将手掌按上货车法阵核心,地面刻痕骤然亮起猩红符文,三辆货车底部浮现出同心圆法阵。
“居然敢小瞧魔法协会,都给我去死吧!”队长的脸近乎狰狞。
本应如此——
但法阵的符文忽转惨白,能量核心发出刺耳嗡鸣,魔力开始失控,情况急转直下。
“什么?!”队长脸色惨变,“这法阵明明校验过——”
轰!冲击波无差别席卷全场。
千钧一发之际,雪音法杖横举,银雾猛然收束,化作半透明穹顶,将三人与货箱尽数笼罩。
月庭之境全力运转,冲击撞上结界,激起万千涟漪,却未能穿透分毫。
结界散去时,雪音单膝跪地,法杖横在膝上,杖尖银光尚未完全熄灭,唇角溢出一缕血丝,顺着下颌滑进领口。
“师匠!”烬身形一闪已至她身侧,单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赫连上前一步,只是蹲下身,低头看她,“雪音姑娘,可有受伤?”
雪音喘息片刻,抬起手背抹去唇角血迹,抬眼望向那三具货箱,“我没有事,先救人吧。”
赫连点头,拾起地上掉落的短刀,撬开箱盖。
“全活着。”赫连看着五个失踪者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
雪音盯着货车碎片上残留的法阵刻痕,眼神冷了下来,有人在原有刻痕上加刻了另一圈符文,篡改了整个法阵的魔力回路:“法阵被人动过手脚。”
烬皱眉:“谁干的?是人界派系之间内讧,还是别的?”
“至少目的很明确,一旦触发法阵,连同人质和运输队一起就会被彻底灭口。”雪音语气警惕,“目前其他的暂时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内讧那么简单。”
赫连此时已经替失踪者们一一解开镣铐,他们眼神茫然,身体止不住发抖。
雪音回忆起艾莉亚平时说话的样子后,调整了心态,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冷淡,放缓了语调:“大家不用害怕,我们是受莱恩领主所托来解救你们的;目前你们已经安全了,还记得是谁抓了你们吗?”
失踪者们面面相觑,摇摇头:“不记得了……”
“从哪被带走的?”
“不清楚……”
“路上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哪怕想起再小的事情都可以说出来。”
“不知道……”
问了一圈,答案只有这三句,像被抽走了记忆的壳,只余下空荡荡的本能。
烬看了雪音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这些失踪者不是装的,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赫连双手抱在胸前,“所以线索就这样断了吗?不过至少结果是好的,所有人都平安,也算是有所交代。”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振翅声从头顶传来,一只灰羽小鸟穿过渐散的硝烟,翅膀一收,轻巧地落在雪音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