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井平台之下,一条由数不清无辜献祭者的骨架与精魄,熔炼而成的结晶所铺就的阶梯向下延伸,没入深渊。
白璃被赫连安置在阶梯最上层的凹陷处内,因失血过多尾尖无力垂地,静脉石英在掌心闪烁着最后一丝幽蓝。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拾级而下,自己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小心……晶心旁边……那里是涅芙缇丝的主场,禁咒法则威压最盛之地……”
雪音月耀法杖悬于身侧,英雄形态全开,每一步踏下,脚下的结晶都会短暂褪去原本紫红的颜色,那是月庭之境与邪神禁咒法则在寸土必争地互相角力。
烬紧随其后,黑焰在他足下低伏,将这股本源之力压缩到极致,熔金色的竖瞳始终锁定那道粉金身影。
赫连走在最前方,左臂骨折处用布条死死捆在胸前,右手紧握成拳,仅凭一只右手,他仍是不可逾越的壁垒。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在这片开阔空间的中央,一颗直径十丈的暗紫晶心悬浮半空,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皆是被邪神涅芙缇丝吞噬的灵魂,在晶体表面此起彼伏,无声哀求。
晶心之下,一人静立,她全身覆盖高光黑色乳胶拘束服,衣料由无数银质逆十字扣件连接而成,表面渗出淡紫雾气,周身三尺之内,连光线都被扭曲。
“欢迎回家,容器。”大祭司莉瑟菈·冯·克罗艾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雪音法杖微抬,银雾在身前凝成屏障, “我不是容器,我是雪音·月翎,来终结这一切!”
“是吗?名字并不重要,嘻嘻~”莉瑟菈轻笑,“重要的是,你是最后一块拼图。吾主沉睡多年,云墟集将成为活祭坛,而你,将成为新神之眼。”
“做梦。”烬踏前一步,黑焰升腾,熔金竖瞳锁定对方,“有我在,没人能碰师匠。”
莉瑟菈目光扫过三人,笑意渐冷:“高等精灵?堕天使?岩裔首领?……可笑,你们以为隔绝了吾主禁咒内的威压就能赢我?”
话音未落,她身形瞬移至晶心正下方禁咒的核心区,地面血纹骤亮,与她拘束服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莉瑟菈的速度骤增数倍,残影未散,数十道血缚丝已从她拘束服各处关节中喷涌而出,直取三人要害。
血缚丝在空中骤然变向,专攻视觉死角,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锁定了三人。
雪音法杖横扫,杖尖在空中划出银弧:“月庭障壁!”银雾凝成弧形巨盾,挡下大半攻击,但仍有两道从死角擦过赫连右臂,伤口边缘泛起暗紫色的腐蚀纹路,邪神契约之血所伤,在禁咒核心区无法常规愈合。
“赫连大哥,左翼压制!烬,高速扰袭!”雪音低喝,同时法杖点地,地面浮现出一张由星光织就的巨网,“静域之弦·全域标记。”
莉瑟菈每移动一步,脚下便亮起一枚银色的光锚,雪音的英雄形态赋予了静域之弦更强大的能力——不仅能感知轨迹,还将动态预判化为实体标记。
赫连暴起,仅凭右手,从左翼位置打出至高一拳,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音爆。
拳未至,气已裂地!
地面结晶层层炸裂开来,裂纹呈放射状蔓延百米,整个晶心腔室都在为这一拳微微震颤。
莉瑟菈冷笑,地面腾起一幕血色墙壁替她阻挡下了这一拳。而她躲在血墙之后,趁视线遮挡众人之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血光,直取赫连腰腹。
赫连旋身避过,雪音的静域之弦帮助他精确捕捉到了攻击的方向。
莉瑟菈见一击不成,便足尖点地,瞬移至空中,拘束服喷出紫雾,延展为一对半透明的紫翼,居高临下俯视三人,“你们亵渎了吾主的复生仪式!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低声吟唱,背后浮现出一座由血晶构筑的倒十字祭坛虚影,祭坛顶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紫焰。
地面瞬间裂开,血藤破土而出,每一根藤蔓上都布满倒刺,表面游走着诅咒符文。
烬不闪不避,黑焰自足下爆燃,“焚径!”
黑色火焰以藤蔓为导火索,将焰流推向源头,直逼莉瑟菈脚下。
莉瑟菈迅速挥手,自断血藤,断口处喷出的血液在空中化为雾气,但烬的黑焰仍在断口处熊熊燃烧,永不熄灭,“堕天使血脉果然很是棘手……”
“烬,贴身压制!赫连大哥,封她落点!”雪音法杖高举,七枚银色标记在莉瑟菈周身同时亮起。
烬裂空步发动,身形在岩层与晶心之间折出数道残影,速度拉满,每一道残影都是不同角度的进攻路线,让人无法预判最终落点,黑焰缠臂,拳掌交击,专攻银色标记点。
莉瑟菈匆忙格挡,拘束服硬化成临时铠甲,挡下大部分冲击力,黑焰灼烧处留下焦黑的痕迹。
赫连同时跃起,烬的贴身压制迫使莉瑟菈格挡,而在格挡的瞬间,莉瑟菈的注意力就无法再集中。
他右手成掌,一记“镇岳掌”拍向被银色标记的必落之地!
掌风未至,地面已塌陷成碗状深坑,坑底结晶尽数化为齑粉,此为拳理中以势压形的极致体现。
莉瑟菈正从格挡烬的连击中抽身下落,脚下落点恰好被这一掌封死,只能硬接。
“铛——!”掌击与拘束服碰撞,发出金属撞击般的闷响,莉瑟菈脊椎一震,嘴角溢出一缕暗红鲜血。
“有点意思。”她拭去嘴角血迹,猛然撕开腰束,数十根血刃长鞭呼啸而出。
雪音法杖点地,无数银色荆棘破土而出,在她身前层层交织——
创生荆棘·环阵!
地面升起银色荆棘墙,挡下三成攻击;烬黑焰成网,焚毁四成;赫连右手横挡,硬抗余波,衣衫尽碎,右臂鲜血淋漓,
莉瑟菈趁此机会将手指插进晶心的裂隙中,禁咒共鸣启动!她的速度再次倍增,身形化为残像,伤口在晶心脉动的滋养下急速弥合。
不能给她喘息恢复的时间——
烬高速突进,但在被禁咒强化后的血刃速度面前,他的反应相较已捉襟见肘。
第一根血刃避开黑焰防线,从他的视线盲区刺入,贯穿左肩;
第二根紧随其后,穿入右肋;
第三根贴着地面无声潜行,自下而上刺穿大腿。
“烬!”雪音失声。
雪音将月耀法杖插入地面,银雾如泉涌出,“创生之触·紧急愈合!”
她的魔力在急剧消耗,一方面要维持抵御邪神禁咒压制的境界之力,另一方面又将烬的伤口用创生之触重新弥合,但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从自己手里离开。
赫连几乎与烬同时冲锋,眼睁睁看着烬被击中脱战,脚步却未停歇,在战场上,信任不是说出口的安慰,是相信战友会配合默契。
他抓住机会近身,拳、肘、膝连环出击,如暴雨倾泻!
赫连一拳轰在莉瑟菈胸口,却被强化后拘束服反震导致自己左肩旧伤崩裂,骨裂声在腔室内清晰可闻,右腿被血刃划开一道深口,伤口边缘被腐蚀纹侵蚀,周围的皮肤正逐渐变色。
“你们杀不死我。”莉瑟菈直起身,拘束服正在自动修复,银面具上的裂痕被从晶心涌入的血液重新填充,她的声音多了一层胜利者的从容,“只要晶心在,我便永生,每一分每一秒,吾主都在消耗你们的体力,你们能撑多久?”
“那就让你看看,” 雪音眼中蔷薇粉光暴涨,发梢的光粒将周围的黑暗一层层撕成碎片,“何为英雄的力量!”
“烬!赫连!时间够了,快退后!”
两人毫不犹豫后撤,雪音长时间的施法准备已经完成。
“月庭之境·终焉星坠!”
银雾汇聚于穹顶,每一缕雾丝疾速螺旋缠绕,凝聚成一颗直径数丈的光之陨星,携毁天灭地之势,直坠莉瑟菈头顶!
莉瑟菈抬头,琥珀色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大的银白光球。
她双手交叉,拘束服全部液化,在她头顶凝聚成一面倒十字血晶盾。
“轰——!!!”
光爆吞没一切,烟尘散去,莉瑟菈半跪于地。
“不可能……”她喘息着,“你竟能引动星辰之力……那是秘术级别的魔法,高等精灵族的奥义……”
雪音拔出法杖,缓步上前,俯视着莉瑟菈,“因为你们为了实现自己扭曲的信仰,牺牲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必须终结这一切循环。”
“可笑……不要以为你们……赢了。” 莉瑟菈抬起头,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用尽浑身的力气咆哮着大喊:“不许居高临下,在那里评头论足!吾主涅芙缇丝……是唯一在这个肮脏世界……带给了我们活着的意义……自以为是……可恨……”
“你们有彼此,有希望……可我们呢?在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时候,只有吾主……只有涅芙缇丝愿意接纳我们!”莉瑟菈的身躯开始化为光粒,汇入晶心:“以吾身为桥,吾主涅芙缇丝,降临吧!”
光粒彻底没入晶心,她的身影在众人面前消散殆尽,亿万血晶碎片向同一个中心点汇聚。
黑雾从晶心处升腾而起,十米高的半透明人形缓缓立起,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祥的幽暗。
因献祭未完成,邪神之力残缺,涅芙缇丝勉强维持着轮廓,身形摇晃着低头凝视莉瑟菈消散的位置,最纯粹的杀意喷涌而出。
“本该完美……”涅芙缇丝低吼,声音蕴含纯粹赤裸的震怒,在腔室四壁回响,“本该由你承载吾身!你竟敢拒绝神性?!”
大地震颤,涅芙缇丝猛然抬手,万血同调无需准备瞬间启动,千柄血刃直指三人。
“那就用你们的死亡,铸我的新王之冠!”
邪神双臂高举,千柄血刃空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最终汇聚成一柄贯穿天地的巨矛,终焉一击,即将落下!
雪音三人背靠背站定。
烬左肩贯穿,右肋撕裂,腹部血流不止;
赫连左臂废用,右腿带伤,仅剩一半战力;
雪音咬牙,高举月耀法杖,这一击唯有自己必须接下。
银光与血矛轰然对撞——
整个晶心腔室,陷入一片刺目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