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维洛卡丝睫毛轻颤,异色双瞳缓缓睁开,慢悠悠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龙尾懒洋洋一勾:“今天早餐吃什么?我饿了!”
这家伙真够自来熟的,正在烹饪食材的烬不禁想到,语气中带有一丝无奈:“早饭少不了你的份,稍等片刻。”
雪音沉默着在一旁将行囊中的材料处理好,按烬的习惯把盐放在左边、香料放在右边,依次递过去。行囊里面鼓鼓囊囊:干粮、药包、备用绷带、密封肉脯、各种炼金道具……他们俩早已是这片大陆上最老练的旅人。
“唔……这还差不多!”维洛卡丝瞄了瞄两人,突然顺着雪音的眼神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打算跟着我?”
雪音一怔,维洛卡丝竟一眼看穿自己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担忧。
“你一个人太危险……”雪音坦然点头,“这一带贫瘠荒凉,你连饭都吃不上,又怎么找人呢?”
维洛卡丝神情忽然锐利,足尖离地三寸,周身浮起淡金符文,整个人轻盈悬浮而起,将周围的盐尘隔绝在三尺之外,额上冰晶龙角幽蓝微光流转,威压骤然攀升。
“收起你们的怜悯!我不是弱者!”维洛卡丝声音清越,带着龙裔骨子里的傲意,“我是霜焰龙姬,行走的魔法图书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龙威,雪音下意识地侧身,试图展开月庭境界抵挡。
“对对对,您是强者,但强者也要吃饭,不是吗?”一只温热的大手先她一步按在了雪音的肩头,烬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威压:“谦虚是强者必备的品德,唯有知道自己的不足,才能精益求精。”
“那么尊敬的霜焰龙姬,趁热吃……”他目光平静地迎上维洛卡丝的视线,将香喷喷的早餐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威压只是一阵微风。
“我……你……”美食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维洛卡丝周身那层冷冽的威压瞬间散了个干净,她一把夺过餐盘:“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供奉,本龙就不再和你们计较。“
“你们为我煮汤做饭,眼里满是担忧,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真心。”维洛卡丝咬了一口食物,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去,龙尾也不再拍打地面:“但人生本来就是浮萍一场,曲终人散,云淡风轻,不也挺好的吗?分别也需要勇气,此路不通,另辟蹊径也不错,分别又不是永别。”
话音未落,维洛卡丝忽然抬手,指尖微光一闪,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雪音轻轻推向烬。
雪音猝不及防撞进烬的怀里,鼻尖掠过他衣襟上残留的篝火与盐尘气息,心口猛地一跳,耳尖瞬间泛红。
那一瞬,所有师匠的架子都溃不成军。
最近不知怎么了,只要一靠近他,心跳就快得像揣了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扑通扑通撞得胸口发痒;脸颊烫得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变得软乎乎的。
明明已经确认心意,可每次被他这样抱着,还是忍不住想躲,又舍不得躲,只想把脸埋进他衣襟里,偷偷多闻一会儿那令人安心的味道。
“维洛卡丝!”雪音从烬怀里抬起头,脸颊绯红,却还要强撑着师匠的威严瞪了龙姬一眼,“这种玩笑下次请不要再开了!”
“一个眼神就乱了方寸,一个触碰就忘了呼吸,学者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和归纳。”维洛卡丝抱臂悬浮,唇角微扬,慵懒中透着锐利,“我之所以不设防,不是天真,是因为我看人很准。你们也在也在努力不被这个世界吃掉,所以我们是一类人。”
烬闻言,却将怀中的雪音抱的更紧了,声音低沉却坚定:“既然是同一类人,那么你自然也应该明白,另辟蹊径,但人不能换。
只要珍视之人还在身边,哪怕只有一瞬,也值得用尽全力去抓住。”
“珍视之人么?……缘分这东西,对我们龙族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一瞬火花。”维洛卡丝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却难得认真,望向雪音似乎意有所指:“别等到人没了,只剩下满肚子的遗憾。”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方盐漠尽头起伏的盐脊,声音清晰:“不过,我们之间的同行只到盐脊尽头为止。过了这片区域,我就往东,你们就不必再跟。”
雪音从烬怀中钻了出来,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斗篷兜帽,将泛红的耳尖重新遮住。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从关键信息着手,开始转移话题:“凯度……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弟弟……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我听说你说过他成了‘脏手套’,虐杀同族,甚至参与贩卖稀有种?”
"凯度小时候……最喜欢跟在我身后,叫我姐姐。"维洛卡丝沉默一瞬,紫绿双瞳同时泛起寒光:“他加入了‘黑曜之牙’,魔界最强的佣兵团,为了钱,什么都做。烧村、绑人、倒卖血脉……只要价高,连亲族都能卖,趁他还没有走得更远之前,我必须阻止他。”
维洛卡丝从怀中取出一物,黄铜外壳,顶部嵌着一颗黯淡的星辉石。
她拇指轻按,盖子“咔哒”一声弹开,一段清越旋律流淌而出,如风铃摇曳于高塔,又似冰泉滴落洞窟,而维洛卡丝的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雪音作为高等精灵,乐感极强,静静侧耳聆听。
那旋律初听清透无瑕,继而转为低回婉转,温柔得令人心口发酸。每一个音符都像被精心打磨过,没有一丝杂音,仿佛作曲之人将所有说不出口的依恋,都织进了这短短数息的乐句里。
——这不像魔法造物,倒像一颗心,被小心翼翼捧出来,放在掌心焐热了,才敢递给人听。
烬站在一旁,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逐渐凝固的悲伤,却没有出声。
“这是凯度走之前送给我的,而我至今都无法理解曾经那么听话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走上这样一条道路……”维洛卡丝合上音乐盒,手指轻轻抚过音乐盒边缘,旋律倏然收束:“但既然他选了这条路,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这一切,就由我来亲手终结!”
音乐盒的余音尚未散尽,三人重新踏上旅途,行进在茫茫盐原上。
雪音和烬走在最前端,而维洛卡丝裹着暗金长袍,闭目养神,她悬浮半空,姿态从容,魔法代行脚力。
沿途所见,尽是死寂。
昔日采盐聚落只剩断墙残柱,木门歪斜,灶台坍塌。偶有废弃工坊,铁架锈蚀,地上散落计量器与纸张残页。
维洛卡丝忽然睁开眼,龙尾烦躁地一甩:“这地方除了盐就是盐,真是枯燥乏味。“
“盐也是种很重要的战略资源,这里曾是魔界第四环最富庶的产盐区。”烬开口解释道,“但税抽得太狠,人干一天活,七成归领主,剩下的钱连维持基本生计都不够,后来大家干脆不干了,能跑的都跑了。”
“任何法令都应该从最根本的实际出发。”雪音望着远处一座倾塌的盐仓,屋顶铁皮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声音:“当权者应该保护下面的人民,而不是无尽的剥削与压榨,这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可偏偏总有人装作不懂。”
“师匠,这种情况,越靠近魔界中心越普遍的,你要渐渐习惯做好心理准备……领主们只在乎每年中枢议会下达的税收考核表,只要有利可图,甚至很多灰色手段都是被允许的,所以才会产生那么多胡作非为的佣兵团……”
烬摇了摇头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不想继续如此沉重的话题,“赫连大哥当年游历至此,地图上标记过一处流民营地,就在此地东侧不远处,我们可以去看看。”
“可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些……“雪音声音里仍有余怒未消,似乎还想继续这个话题。
烬将雪音的手牵在掌心:“我知道,可我更知道我们此次告别众人出行的目的是什么,不能为旁人加诸于师匠的期待而牺牲小我,这个世界需要英雄,
但此刻的雪音,更需要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