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洛娅曾设想过将理论镀金成为真理的无数种时刻,但伊库诺可歌可泣的奉献宣言太过响亮,于是善良的温歌女士便准许她以身践行理论:
‘在生存和尊严面前,赌徒的贪婪是否也如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女相同’
此刻,汐洛娅坐在沙发上和提前三小时就进行信息通告的芙罗拉对峙
而年迈的莫伦·帕维尔荣获一日休假,随身侍从被换成了瘦高的蛇女——断骨的恐惧驱使伊库诺小姐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近日家中喧嚣不断,请多多海涵”,酒杯的透影在身前投下一片琥珀色的辉光,宝石般的棱影铺满长衫,汐洛娅打量着她仿佛华贵的王睥睨王权的亵渎者:
“公司和家族到处周转紧张,没想到长雇的医师竟也愿填空虚”
汐洛娅将酒杯举过头顶,朴素的容器立即伴随伊库诺的靠近离开掌心
几乎是下一刻,芙罗拉的视线就像被黑洞的引力捕捉到,不可控地落向那个脸颊绯红的少女
‘啊,——狡猾的泥鳅…’
芙罗拉的反映在告诉汐洛娅:她认识伊库诺
她的目光越过汐洛娅直刺少女,带着某种微妙的讶异就像是...对姊妹遭遇的怜悯与心痛
视线与面前矜冷的身影交触刹那,汐洛娅能够肯定体内的灼感并非源自器官运作——
而是源于一种…对于接触观察对象的强烈兴奋感
在明亮的灯光下,少女清晰看到芙罗拉的眉头被那番话拧了一下
细微的变化虽然短暂却已经如烙印般留在了汐洛娅脑海之中:
‘不仅姐妹情深…塞林家也要换医师喽~?那欺负一下也无妨’
正当我重新抬手索要酒杯时,熟悉的合约却先一步占据了视野
“贵家族内部安排我无从干涉”,芙罗拉的声音依旧平淡,稳定:“另外...合约上有一项需要过目——特聘调查员可在协助调查期间将案件所判刑期与其判决刑期相抵”
她素白的手指如鸥鸟般,飞速掠过整齐排列的黑色‘芦苇荡’并落在我飘逸灵动的花体签名上
‘用办案子抵押八百年?倒是第一次听说’
汐洛娅的目光在芙罗拉指点的条款上逡巡,里面带着一种炽灼的探究感——
当初被一眼带过的合约中竟然有这样的条款,它的存在似乎是漫长弗伦哥治安条款史上初生的新星:
那头蛰伏在少女心底的由‘循噬’构成的野兽被唤醒,开始不安地探索这个禁锢它的黑暗空间
利爪一下下撕挠着心壁,在汐洛娅体内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痒意
这股感觉如温火煎炙着汐洛娅,似乎要将那座严密镇压在理智上的冰山彻底融化:
‘有点...想看看她的把戏?不,这是...掌控她的一环,是把她安排入温歌女士的剧本必要的接近和试探...’
与此同时,芙罗拉的身体前倾一分,那股熟悉的清冷兰香也如涌潮扑进鼻腔,像助燃剂猛烈加剧了那座冰山下的灼感…
温暖的灯影将芙罗拉那双蛇眼藏进浅影,莹绿的幽光随之显现宛如洞窟中的诡火
“一诺千金的温歌女士?”,她的声音很轻,就仿佛乐曲结束时的尾音,极具遐想空间:“别忘了…咱们在床——”
‘啪!’
汐洛娅像离水的鱼猛地卷动身体,翻身抢回厚底酒杯并砸在了长桌边,伴随细小的琥珀色钻珠溅落
汐洛娅胸腔里蛰伏的巨兽露出了獠牙:一种被冒犯的忿怒仿佛翻入腹腔的烈酒瞬间引燃五脏六腑——
“莱夫古特小姐…”,身体里的烈焰已经彻底吞噬枷锁开始肆意蔓延,而那座尚未融尽的冰山仍在艰苦维系少女平稳的声音:“移步详谈?”
捕捉到汐洛娅失态后,那股冷香气息似乎产生了一瞬波动
随即,少女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呼气,面前灰色身影的气息似乎松懈了下来
‘呼…’
“好”
芙罗拉的回答非常迅速,就连蛇尾也保持着稳定的摇动频率——完全没有被打断的错愕或是犹豫,汐洛娅的反应显然在她意料之中
‘这秃尾巴…’
为保全颜面也旨在掩盖交谈声,汐洛娅将明显思绪飘忽的伊库诺按回沙发,并率先走向大厅中央的喷泉池边
恒定的流水声能够掩护大部分低声交谈——但愿芙罗拉身上还残留有淑女的气质,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不识趣地大声宣告
“四百万恩多”,汐洛娅直入主题,将谈判的优势维护在了怀中:“如果姐妹情深就…合作愉快?”
此刻少女的右手化作一封赎身契递向芙罗拉,但记忆里的凉意并未如期而至
芙罗拉并未伸手反而夹持着文件环胸与少女对峙:她瞳孔的焦点稳定清晰,带着一种激光般的高温灼燎在汐洛娅的颊骨上
少顷,灰发蛇女清冷的声音划破恒定水声,带着独有的兰花气息驱散了萦绕在四周的水汽:
“我不会引狼入室”
“噢...?”
‘引狼入室?用在她的孪生姐妹身上?甚至不惜绝口谈论以保释金抵押?’
半龙少女的头颅轻微偏转半分,用无声的动作如镜面般映出了那团萦绕在心底的迷雾
可是芙罗拉的声音似乎也迷失在了那团迷雾的镜像之中——她拒绝进一步解释,反而切断话题将那份合约再次展示:
“欲知详情…还请过目违约执行方”
‘秃尾巴又在搞什么?’
素白的文件在她手中不断掀动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白鸽——
这位‘信使’轻松打破了纬度的障蔽,在真正锁定那片目的地前不断在汐洛娅的胸腔、神经通路甚至是脑海中掀起凌乱的气流
它在干扰汐洛娅的思维、判断,它在用自身的无序性不断冲击着逻辑的堤坝,在理智与本能之间不断地…生成矛盾——
“时间有限”,汐洛娅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俯视芙罗拉的目光似乎也被她散发出的、如喷泉四周般的冷息感染:“我没有太多时间陪小孩子玩”
芙罗拉的脸陷入阴影几分,光影短暂的变化却如法庭上的判决般冷酷而真实地勾勒出了她柳眉间轻浅的沟壑
她似乎在...表达某种不满
伴随纸页清用力揉搓的窸窣声,更甚的馥郁花香也扑面而来
“韦夫曼·塞林先生已经成年了”,芙罗拉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眼下仅是试炼,就连红页请函的十年塑造你都...坚持下来了呢”
‘这蠢蛇...’
汐洛娅坦然:自己心中的确开始懊悔当时一眼带过内部文件下那一行孱细的‘试炼结果判定由家主韦夫曼·塞林全权交予芙罗拉·莱夫古特’
而那个负责宣判混血子嗣权力合理化的男人却堂而皇之地在那叠繁缛条款的中间页签下了 他的名字——
少女感觉芙罗拉葱白指尖旁边那行犀利的字体似乎化作一柄淬毒的锈刃自背后贯穿了心脏:
‘看来要把肃清提上日程了呢...'
‘探索并征服’的信仰、甚至血族血脉对于芙罗拉血液的青睐都在驱使少女接近她
但肤浅的尊严争夺之战竟然将那个毫不犹豫出卖亲女儿的废物彻底暴露在了视线之下
至此,汐洛娅兴致全无:‘可耻的背叛...’
“那就随便了——很不高兴...与你合作”,半龙少女将声音刻意提高,一种颓丧的讽刺的妥协感欲盖弥彰:“请正义的莱夫古特小姐今后少少指教~!”
随即,芙罗拉的脸颊倏忽走出灯影,汐洛娅甚至在俯身交还合约的瞬间捕捉到那条小矮蛇冷硬似大理石的颊肤上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弧度——
‘讨厌的秃尾巴’
为避免满盘皆输,汐洛娅几乎是下意识抢在灰发少女抬手相握之前猛地钳住她的纤腕朝下狠狠扯了一下
随即,皮靴在身后敲出的一连串混乱的‘笃笃’声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汐洛娅的脊背锤锻得如同防弹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