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落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做网络安全，手上有一些授权渠道。查这些的时候他是以调查诈骗的名义走的正规流程，就算有人追究也不怕。”
“那就好。”刘晓月把U盘放到茶几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就是决战了，不是她跟谁的决战，是真相跟谎言的决战。她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想看到李夏那张脸在看到证据的那一刻垮掉的样子，也想看到谢雨欣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清醒。她不该这样想，这好像有点阴暗。
“表姐，你笑什么？”
“笑了吗？”
“笑了，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刘晓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是有点翘。她把它按下去，又翘起来，再按，再翘。“我在想，明天过后，程德那八千点就到手了。”
“你就只想着点数？”刘星悦凑过来，盯着她的脸，“你就不想看看谢雨欣知道真相以后会不会感动得投进程德怀抱？可我觉得就算没有李夏，她也不一定喜欢程德。”
“你不好奇？”
“不好奇。”
刘星悦盯着她看了三秒。“骗人。”
刘晓月没理她，站起来，把U盘收进口袋，上楼了。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下来。“云落。”
“嗯？”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约李夏？”
“嗯。”
“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明天是关键的一天。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一天，但对程德来说是。对谢雨欣来说也是。
她闭上眼睛，想象明天下午的场景。李夏推门进来，穿着他那些名牌衣服，笑得云淡风轻。
他会看到谢雨欣，也许会过来打招呼，也许不会。然后刘晓月会走过去，把U盘放在他桌上，说“你看看这个”。他会看，脸色会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他会狡辩，说这些都是假的，是有人陷害他。
她会把那些证据一条一条地摆出来，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会沉默，会站起来，会走掉。谢雨欣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些证据。
程德会在奶茶店里等着，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等了一年，再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刘晓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一切都会好的，她想。也许不会，但总得试试。
第二天。
李夏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块银色的腕表；头发用发胶抓过，每一缕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
他推开奶茶店的门，带进一阵古龙水的味道——不浓，刚好够让方圆两米内的人闻到。谢雨欣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那是程德送的，刘晓月后来才知道。
刘晓月坐在隔壁桌，背对着他们，点了一杯奶茶，插着吸管没喝。
刘星悦坐在她旁边，假装在看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李夏那桌。
夏云落坐在更角落的位置，面朝整个店面，能看到所有人的动向。33号趴在刘晓月口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上次去巴厘岛的时候——”李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正在讲他那些旅游经历，语调抑扬顿挫，像在演讲。
他讲在巴厘岛的悬崖酒吧看日落，讲在普吉岛的海边骑摩托，讲在大阪的道顿堀吃河豚，每一个故事都有细节，每一个细节都显得他见多识广、生活丰富。
谢雨欣听得很认真，双手捧着一杯草莓奶昔，眼睛亮亮的。
“然后那个浪打过来，我整个人都湿透了，手机也泡汤了——”李夏说到这儿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后来我才知道那边那个季节不适合冲浪，当地人都不会下水的。”
谢雨欣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刘晓月在隔壁桌听着，手指捏着奶茶杯，指节泛白。
那些故事她查过，都是假的。
巴厘岛那个悬崖酒吧，他根本没去过，照片是盗的网图，连水印都没去干净。普吉岛的摩托，是他租了一天拍了八百张照，第二天就还了。
河豚，是他自己在超市买的冷冻品，在出租屋里煮的，锅都煮糊了。但谢雨欣不知道。她只是听着，笑着，偶尔问一句“然后呢”，像一个被精心编织的蛛网困住的小飞虫。
刘晓月在网外看着，觉得那个人不该被这样对待，不管是谁。
李夏从包里拿出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很薄，很轻，外壳上贴着一个醒目的苹果标志。“给你看我上次潜水的视频，我还拍了海底的鱼，特别好看。”
刘晓月嘴角翘了一下，按下了口袋里一个小型遥控器。那是她昨晚折腾到凌晨才搞定的。一套简单的无线信号发射装置，能远程触发电脑里的视频播放。
李夏的电脑系统是刘晓月让夏云落那位朋友植入的后门，早在他把电脑借给“朋友”修的那天，植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