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月没说话,她知道夏云落说的是对的。
那些女生凭什么要站出来?凭什么要帮一个素不相识的谢雨欣?凭什么要把自己的伤疤再揭开一次?
但她还是想试试。不是因为她是圣人,是因为她答应过程德。她答应了,就要做到。
“先从那个‘小雨’开始。”刘晓月说。
“小雨?”
“转账记录上的第一个备注名。转五百的那个。”她从手机里翻出那张银行流水的截图,放大,指着其中一行,“这个备注名,应该是李夏对那个女生的称呼。叫‘小雨’,和谢雨欣的名字很像,可能是同类型的。这种人不可能是单一的目标,一定有其他受害者。”
她又翻出聊天记录的截图——备注名从“小雨”变成“小彤”变成“小琪”,转账从五百到一千到三千。
“每个人都有备注名,每个人都有转账记录,每个人都有聊天记录。这些人,都是他的‘女朋友’。
我们一个一个找,找到一个算一个,找到两个算两个,总有人愿意站出来。”
夏云落看着她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你怎么找?”
“查。”刘晓月把手机收起来,“不是跟踪他,不是窃取他的信息,是查这些女生的公开信息。她们在社交账号上发过照片、发过定位、发过日常。根据这些,可以找到她们在哪里上班、在哪里活动。然后去她们出现的地方等,当面跟她们谈。这不违法,也不会被他抓到把柄。”
“你一个人?”
“星悦跟我一起。”
“我也去。”夏云落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刘晓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刘星悦从沙发上跳起来,去拿充电宝、纸巾、创可贴、小瓶矿泉水,想到什么就往包里塞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那今晚呢?”
刘晓月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今晚,整理资料。把那些女生的信息都找出来,能找多少找多少,列一个名单,排一个顺序,按区域划分好,一条一条地去跑。”
夜渐深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摊着手机、平板电脑、充电宝、几张写满字的纸。
刘晓月低着头在平板上划来划去,把那些女生的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社交账号、工作地点、常去的地方、发过的照片、提到过的地名,每找到一条有用的信息就记在纸上。
夏云落在旁边帮她核对信息,从网上搜索那些女生的公开资料,把能找到的联系方式都列出来。
刘星悦负责整理打印,把那些聊天记录、转账截图、监控画面按时间顺序排列好,装进一个文件袋。
33号从水晶球里探出头飞出来,落在刘晓月肩膀上,看着茶几上那些写满字的纸,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她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待着,翅膀轻轻收拢,像一盏小小的灯照着一片忙碌。
纸上的信息越来越多,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越翻越旧。
凌晨两点,刘晓月终于放下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茶几上堆满了资料——她们的社交账号主页、她们的照片、她们和李夏的合影、她们在社交平台上发泄的只言片语。
有一个女生发过一条动态:“有些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配图是一杯酒,暗调的灯光,看不出在哪里。
还有一条:“两年了,就当买个教训。”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只有这一句话,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找到了三个。”刘星悦把纸上的名单念了一遍,“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西。城东这个离我们最近,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她在一家美容院上班,社交账号上的定位信息显示她在那里工作了至少一年。明天上午应该能在那里找到她。”
刘晓月从刘星悦手里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城东美容院,城南服装店,还有一个没有标注具体工作地点,只知道她住在城西某个小区附近,社交账号上发过阳台的照片,能隐约看到对面的地标建筑。
“明天先去城东,找那个美容院的。”她把清单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好。”刘星悦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我先上楼了,困死了。”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表姐。”
“嗯?”
“你说,那些女生愿意出来作证吗?”
刘晓月想了想。“不知道。但不去问,她们永远不会愿意。”
刘星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夏云落在收拾茶几上的资料,把散乱的纸张理整齐,分门别类地摞好,用夹子夹住。
刘晓月坐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他做事总是很认真,不管大事小事,都做得不急不躁、井井有条,像他的人一样。
“云落。”
“嗯?”
“你明天要上班,不用跟我们去了。我和星悦两个人够了。”
夏云落把夹子夹好,放在茶几一角。“我请假了。”
“请假?”
“下午的时候,看你在忙,我就跟单位说了一声。明天调休一天。”他转过来看着她,“你把李夏的事当自己的事,把程德的事当自己的事。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刘晓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夏云落,那种莫名的加速又在心里出现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神很安静,像深夜的湖面。
“晚安。”她站起来,往楼梯走去,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晚安。”
她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夏云落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茶几上那摞整理好的资料,伸手把最上面那张纸的折角抚平了。
关上灯。整间屋子陷入了黑暗。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也上楼了。
经过刘晓月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站了两秒,继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打开和刘晓月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一个字:“嗯。”他看着那个“嗯”字,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会很忙。要跑很远的路,要见很多的人,要说很多的话。
可能会被拒绝,可能会被当成骗子,可能会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