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计划是明天就正式去海边玩水,玩一整天。后天的文艺表演是重头戏,但几个人心里都没底。
“表姐,你们想好表演什么了吗?”刘星悦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打完的牌。
“没有。”刘晓月如实回答。
“那你呢?”刘星悦转头看向夏云落。
“也没有。”
“嘿嘿,我准备好了!”刘星悦得意洋洋地把手里的牌往床上一甩——清一色一条龙,把刘晓月的牌打得落花流水。
“你准备了什么?”刘晓月一边洗牌一边问。
“保密。”刘星悦把牌抢过去,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反正不会比你们差。”
刘晓月和夏云落对视了一眼。刘星悦的“保密”,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经节目。
“那我妈呢?她表演什么?”
“阿姨说她当主持人,不上台表演。”刘星悦又赢了一把,把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下水呢。”
她跳下床,趿着拖鞋啪啪啪地走了,老妈也跟着走了。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还散着没来得及收的扑克牌,红桃、黑桃、梅花、方块,花花绿绿地摊了一片。
刘晓月开始收牌,把牌一张一张地摞起来,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夏云落也帮她收,两个人的手偶尔碰到一起,碰一下就分开,碰一下就分开,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蝴蝶。牌收好了,用皮筋箍住,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两个人各坐各的床,中间隔着那个床头柜,隔着那盏台灯,隔着那两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节目的事……”夏云落先开了口。
“嗯。”
“你有什么想法?”
刘晓月想了想。跳舞不会,乐器不会,小品不会,相声更不会。唱歌倒是会一点,不是专业水平,去KTV不跑调的程度,但要在沙滩上、舞台上、那么多人面前唱,她没那个胆子。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上台就上台,唱砸了就唱砸了,反正也没人在意她。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在意了,她会紧张会害怕会想“要是唱砸了怎么办”。所以她有点后悔了,不该报名的。
夏云落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像两只停歇的白鸽。“我倒是会一点才艺。”他说。
刘晓月抬起头。
“吉他、钢琴,都学过一点,不是很精,但能听。唱歌也行,不算难听。”他看着她的眼睛,“要不我们组一队,来一首男女声混唱?”
刘晓月愣了一下。“合唱?”
“嗯。你唱你的部分,我唱我的部分,合在一起。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上台了,我也有个伴。”他顿了顿,“你觉得呢?”
刘晓月低下头。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能听到。“唱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想唱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平时听什么歌?”
她平时听的都是剧里的插曲,那些歌旋律很美,但不太适合在沙滩上唱。她想不出来。
夏云落拿出手机翻了几首歌,放给她听。第一首,太柔了。
第二首,太高了。第三首,她听了一段,点了点头。曲调不高不低,旋律不难,歌词也很适合合唱,有男声的部分,有女声的部分,还有两个人一起的部分。像是为她写的。
“这首可以。”她说。
“那明天下午找个地方练练?”
“嗯。”
他把歌名发给她,她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旋律在房间里轻轻回荡。窗外的海浪声和着旋律,像在给她伴奏。
夜深了。他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海浪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她躺在床上,耳机里还在循环那首歌。
她跟着哼了几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哼完一段,她停下来,把歌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歌词写的是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分开,从分开到重逢。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选这首歌。
可能是旋律好听,可能是歌词让她想到什么,可能只是随便选的。
她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枕头边。歌还在播,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晓月。”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会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她愣了一下。他会紧张吗?他看起来从来不会紧张,做什么事都很从容,像天生就站在舞台上的人。原来他也会紧张。
“那我们一起紧张。”她说。
黑暗中传来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好。”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隔着半个床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那道白线上,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晚安。”她说。
“晚安。”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首歌的旋律。她想着明天的彩排,想着后天的舞台,想着和他一起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心跳还是很快,但不全是因为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