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几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街上多了许多穿校服的学生,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边走边翻着笔记,恨不得把最后几页纸也吃进肚子里。
路边的文具店挂出了“高考加油”的横幅,便利店的货架上多了咖啡和功能饮料,连空气都变得紧绷绷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刘晓月是在许愿屋的地下室里想到这个主意的——既然许愿屋是为人们实现愿望的地方,既然高考是千千万万学生人生中最重要的关口,那她至少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心意。
老妈听了她的想法,难得地没有泼冷水,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那你去吧”,语气很平淡,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表姐,你这个牌子写得太丑了。”刘星悦蹲在地上,看着刘晓月用马克笔在那块从仓库翻出来的旧木板上写字。“高考加油,许愿屋祝各位学子金榜题名。”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倒数第二个“名”写得太宽,挤到最后一个字旁边,像一家人挤在一张小床上。
“能看清就行。”刘晓月把笔帽盖上。
“看不清。你这个‘榜’字,少写了一个偏旁。”
刘晓月低头一看,确实少写了。她把那个字涂掉,重新写了一个。比之前更丑了。
刘星悦叹了口气,把木板拿过来,用湿抹布把刘晓月写的字全部擦掉,重新写。她的字也不好看,但至少每个字的偏旁都在。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写一个看,改改涂涂,折腾了小半个小时,总算写出了一块能看的。
老妈从店里翻出了几条红丝带,不知道是哪年开业庆典剩下的,褪色褪得厉害,有的地方已经发白了。她端了一盆水,把丝带泡进去泡了半天,颜色匀了一些,拿出来晾干,叠好,放在篮子里。
红丝带,写祝福用的。许愿屋的传统——不是真的有什么传统,是老妈刚想出来的。
他们把摊位摆在了公园门口。就是刘晓月每天早上跑步经过的那个公园,门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
树下常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在散步。今天他们多了一件事——给高考学子写祝福。
木板靠在树干上,红丝带挂在树枝上。风一吹,几十条红丝带同时飘起来,像满树红花。
刘星悦站在树下向来往的行人递马克笔:“给高考生写一句祝福吧,写什么都行。”有人摆手匆匆走过,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有人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写。
第一位停下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他接过笔,在一条红丝带上写了一行字。“祝孩子们,心想事成。”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都很稳。写完了系在树枝上,系得很紧。
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踮着脚尖,把丝带贴在树干上写。她写的是“哥哥加油”,歪歪扭扭的,写完了还不够高,踮着脚尖够不到树枝,刘星悦把她抱起来,她才系上去。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路过,犹豫了一下,接过笔写了一行字:“希望自己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写完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他赶紧把丝带系在树枝上,低着头快步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婴儿,一只手接过笔写了一句“等你也高考”。写完自己笑了,说那还得十几年呢,旁边的人也笑了。
刘晓月站在树下,看着红丝带一条一条多起来。风一吹,满树的红飘起来,上面写满了字。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只有几个字,有的写了好几行。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一个人把心里最柔软的祝愿亲手系在了这棵树上。
33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飞了出来,落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她穿着刘星悦给她做的小裙子,红色白点的,和红丝带很配。她蹲在树枝上看着那些飘动的丝带。
“人类真有意思。”她轻声说。
“哪里有意思?”
“你们会为了不认识的人祝福。我们精灵不会,我们只关心自己和身边的人。”
刘晓月没回答,伸手把一条被风吹歪的丝带扶正。那上面写着四个字:“高考加油。”
中午过后,人渐渐少了。他们收摊,把剩下的红丝带带回店里。树枝上还挂着很多条,风一吹全飘起来,像满树红花。过
路的行人抬头看一眼,也许会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离高考还有三天,三天后那些学生走进考场,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带着这些祝福的重量。
“表姐,你以前高考的时候,有人给你写过祝福吗?”刘星悦忽然问。
刘晓月想了想。“没有。”
“那你当时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她顿了顿,“就觉得考完就完事了。”
那是真话。那时候没人给她送祝福,她也不在乎。每天上学放学做题考试,像一台被设好程序的机器,不会出故障,也不会出惊喜。
考完了,机器就停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站在树荫下,看着别人给别人写祝福,也给别人祝福。她想,如果三年前有人在她高考前给她写一条红丝带,哪怕只是“加油”两个字,她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不会,也许还是考不上。但至少,她会知道有人在为她祝福。那种感觉,应该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