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今天不对外营业。门上挂了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包场”,其实是店里根本没什么客人,挂不挂都一样。
那个叫许诺的高三生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沓试卷,左边是数学,右边是理综,脚边还摞着几本厚得像砖头的习题集。
刘晓月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摊着同样的试卷,但她一道题都看不懂。
水晶球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球体里的光比平时暗一些,不是那种快要熄灭的暗,是蓄势待发的暗,像弓弦拉满后的短暂静止。
许诺握着笔,手在抖,深吸一口气,又握紧了,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刘晓月把手放在水晶球上。光芒亮了一下,不是从球体内部往外发光的那种亮,是球面反射了窗外的阳光,恰好晃了一下许诺的眼睛。
他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脑子变清楚了,是脑子里的东西变整齐了。那些公式、定理、题型,以前像一堆乱堆的积木,东倒西歪,找什么都要翻半天。
现在它们被分门别类地码好了,三角函数在一格,数列在一格,立体几何在一格,每一格都标着序号,想找什么伸手就能拿到。
刘晓月看着许诺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惊喜,又从惊喜慢慢回落成专注。他开始做题了。笔尖在试卷上游走,沙沙沙,像春蚕啃食桑叶。
第一道选择题,读完题,答案自动从脑海深处浮上来,他愣了一下,以前他要算五分钟,现在五秒。第二道,读完,答案又浮上来。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越写越快,手跟不上脑子,字迹开始潦草,有的字只写了一半就跳过去了,反正他自己认得。
刘晓月在对面看着他,看不懂那些符号数字图形,但她看懂了,他在飞。
半个小时过去,许诺做完了整套数学选择题。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试卷,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怎么了?”刘晓月问。
“太快了。”他翻到填空题,开始做。还是一样快,读题,答案浮现,填上去,下一道。像有人在脑子里给他递纸条,他只需要抄。
刘晓月把手收回来,水晶球的光暗了下去。她不需要一直维持法术,只需要激活它。
这股力量会在他体内存留七十二小时,够他做完这几套卷子,够他走进考场,够他拿到那本该属于他的五百分。
许诺做了两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一次。他趴在桌上,脸贴着试卷,眼皮很重,但脑子还很清醒。
那些公式定理还在它们该在的位置,整整齐齐的,等着他随时来取。刘晓月去后面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他抬起头喝了一口。
“还有多少?”她问。
“理综还没做。”他看了一眼那沓空白的理综试卷,叹了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物理,力学,电磁学,光学,热学。他的脑子里有每一科的公式表,推导过程,常见题型和易错点,不是他背下来的,是水晶球帮他整理好的。本来就在他脑子里,只是太乱了,现在被理清了。
他又开始写了。
沙沙沙,沙沙沙。咖啡店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刘星悦偶尔翻书的声音。她也在做题,不是高考题,是在刷朋友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落在摊开的试卷上,落在水晶球上。球里的光很柔和,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到了傍晚,许诺终于把最后一道理综大题做完。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桌上那些写满字的试卷,密密麻麻的,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没有一道空着。
他的手不抖了,笔放下之后很稳地放在桌面上。他看着刘晓月,眼睛里有光。
“谢谢您。”
“谢你自己。”刘晓月开始收试卷。
“我以前觉得,那些考得好的人都是天赋好,脑子聪明。现在我知道了,我的脑子也不差,只是太乱了。”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要把那些公式定理全都背下来。就算没有法术,我也能考好。”
刘晓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试卷摞好,用夹子夹住,推到他面前。他接过去装进书包,站起来,背好包,拉好拉链,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道是灰蓝色的。
“高考加油。”刘晓月说。
“嗯。”他点了点头,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咖啡店里安静下来,刘星悦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你觉得他能考上吗?”她问。刘晓月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但她想他能。不是因为法术,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要把那些公式定理全都背下来”。一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家,夏云落在厨房做饭。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切菜。刀刃碰到砧板,哒哒哒,有节奏地响着。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饭快好了。她“嗯”了一声,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肥皂在手里搓出泡沫,冲掉,擦干。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炒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他把切好的菜倒进去,翻炒了几下,香味就飘出来了。她想起许诺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和这个声音很像。两种声音,一样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