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高考结束

作者:一一优 更新时间:2026/6/9 19:49:09 字数:2464

高考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像一声号令,将整座城市积蓄已久的躁动尽数释放。

刘晓月站在校门口的警戒线外,被身后的人群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校门缓缓打开——不是推开的,是被里面那股汹涌的人潮撞开的。

考生们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有人把笔袋抛向空中,有人抱着同学又哭又笑,有人对着天空大喊一声,把积攒了三个月、半年、甚至三年的郁气一起喊了出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往里挤,话筒像丛林里的树枝一样伸到每一个能被拦下的考生面前。

“同学!同学!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太爽了!”

一个男生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脸上的笑容大到快要从脸颊上溢出去,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顾不上擦。

旁边一个女生被拦住的时候还在哭,记者问怎么了,她抹着眼泪说“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说着又哭了,哭着哭着笑了,笑容在泪水和汗水里绽放,比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

刘晓月在人群里找到了许诺——他没有跑,没有喊,没有跟任何人拥抱。他从校门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看到了刘晓月,朝她走过来。

“怎么样?”她问。

“很好。”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交卷前最后一分钟想出来了。”他顿了顿,把手插进裤兜里,肩膀比早上进去的时候打开了一些,背更直了。

“谢谢你。”他说。刘晓月摇了摇头,没有说“不客气”。她看着许诺转身走向等在校门口的父母,母亲一把抱住他,父亲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一家三口并肩往外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刘晓月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她想,真好。

周明不在这个考点。

刘晓月是在傍晚找到他的。她去了他家,敲了很久的门才开,周明站在门口,没有穿校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和上次她来替课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屋里,门没有关,意思是进来吧。

客厅里坐着他的父母。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灰弹得到处都是;母亲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沉底的茶叶发呆。

看到刘晓月进来,父亲掐灭了烟站起来,说了一句“你们聊”,走进了卧室。母亲也站起来,跟着进了卧室。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刘晓月和周明。

刘晓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明也没有要说的意思。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高考已经结束了,她不需要再问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考砸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刘晓月没有说话,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考生。

那些冲出来笑着喊“太爽了”的是他们,那些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的是他们,那些把笔袋抛向空中的也是他们。

但还有一些人,从考场出来之后一句话都不想说,一个人默默走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周明就是这种人。

“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只做了第一问,理综有好几道选择题是蒙的,英语作文没写完。”他一样一样地数着,像在念一份清单,“我本来能考上的。模考的时候,我一本线就差几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刘晓月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查分那天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手机查了成绩,三百多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没有哭,没有摔东西,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弯弯曲曲的,她盯着那道裂纹盯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黑。后来老妈敲门叫她吃饭,她说不饿。老妈没有再叫。

那几天她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后来她报考了一所大专,但是录取后也没去。

后来为什么不去,她说不清,可能是不想认命,可能是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不会好好学,可能只是懒。

周明的母亲从卧室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回了卧室。

刘晓月看着那盘水果——西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和玉兰那天端出来的一模一样。

“你还年轻。”刘晓月说。

周明抬起头看着她。“复读一年,明年再考。”她顿了顿,“你还年轻,比很多人年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觉得人生就这么定了,考不上大学这辈子就完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路有很多条,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

她说这些的时候想起了自己,想起了每天在咖啡店里看剧打游戏,想起了变成女孩子之后的这几个月。如果她没有变成现在这样呢?如果她还是那个三百多分的刘晓月,每天在咖啡店里看剧,等着攒够三万点变回去,她还会觉得路有很多条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不后悔。不是因为没有考上大学,是因为她找到了别的路。她希望周明也能找到。

周明坐在沙发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那盘水果,看了很久。

33号从刘晓月口袋里飞出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周明看不到她,她也不在乎,翅膀收拢,翘着二郎腿,歪着头看周明。

“还好我们精灵世界不搞这种东西,压根没有压力。”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庆幸,“我们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想学就不学,活到几百岁还在学,急什么。”

她的翅膀扇了一下,又收回去。刘晓月没有接话。33说的对,精灵世界没有高考,没有分数线,没有“一考定终身”。但这里不是精灵世界,这里的人只有短短几十年,必须在某几个时间节点上做出选择——考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和谁结婚,在哪个城市生活。一步走错,后面步步都错。

至少他们是这样被教育的。她以前也这么以为,现在不那么认为了。

刘晓月从周明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把街道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三年前查分那天,想起自己盯着天花板的裂纹盯了一整个下午,想起老妈敲门叫她吃饭,她说不饿。

老妈大概也像周明的母亲一样,站在门外不知道说什么。她从来没有问过老妈当时在想什么,也许是不敢问,也许是不想知道。

走着走着口袋里的水晶球微微发热,她把它握在手心里,那股温热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管一直流到心脏。她想,如果三年前她也有这颗球呢?如果三年前也有人告诉她“路有很多条”呢?她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不会,也许她还是会每天在咖啡店里看剧,还是会变成女孩子,还是会遇见夏云落。那些该走的路,一步都不会少,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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