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搬回来

作者:Selmon 更新时间:2026/4/19 2:07:43 字数:5476

(41)

表白是在周四。周五雨晴请了半天假。

不是林听夏让她请的,是她自己决定的。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没像平时那样按掉再躺五分钟,而是直接坐了起来。林听夏还在睡,侧躺着,面朝她这边,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很长。雨晴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她缩了一下脚趾,但还是站住了。

她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眼睛。昨天社团活动的时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句话,然后林听夏吻了她。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觉得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不是烫的,是温温的,像刚出炉的蛋挞咬开之后那股热气。她把头发拨了拨,用冷水洗了脸,然后走出卫生间。

林听夏还没醒。雨晴没叫她,自己走到厨房,淘米,煮粥。电饭煲是林听夏新买的,小小的,白色的,煮粥要四十分钟。她把米放进去,加水,按下煮粥键。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第一个蛋煎破了,蛋黄流出来,在锅里散开,形状不好看。她把那个蛋盛到自己的碗里,又打了一个。第二个蛋煎得好,圆圆的,蛋黄在中间,半凝固的,轻轻晃一下锅,蛋黄跟着晃。她把好的那个盛到白瓷盘里,放在林听夏的位置上。

粥好了,稠稠的,冒着热气。她盛了两碗,端到桌上。碗是白色的,碗底印着一朵小蓝花。林听夏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上了。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色。她看着桌上的粥和煎蛋,愣了一下。

“你做的?”她问。

雨晴点头。

林听夏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不烫,刚好。她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雨晴坐在对面,也没说话。阳光从朝北的窗户照不进来,房间里有点暗,但雨晴觉得亮。她看着林听夏把粥喝完,把煎蛋吃完,把碗放下。

“今天请假了?”林听夏问。

“嗯。”

“干嘛请假?”

雨晴没回答。她站起来,把碗收走,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低着头,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林听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雨晴感觉到那道目光,没回头。洗完碗,擦干手,她转过身。

“我回去收拾东西。”她说。

林听夏愣了一下。“收拾什么?”

“行李。搬过来。”

林听夏看着她,没说话。雨晴也没等她说话,走到门口换鞋。鞋带系得很紧,她蹲下来拉了一下,站起来。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中午我过来。”她说。

“好。”林听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雨晴拧开锁,拉开门,走出去。楼梯间的灯不亮,她咳嗽了一声,灯亮了,昏黄的,照在台阶上。她一层一层走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楼下,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天灰蒙蒙的,看不出太阳在哪里,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橘红色,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水彩,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走进风里。

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窗台上的薄荷站在陶土盆里,叶子垂着,但比冬天的时候精神多了。她给薄荷浇了水,水从盆底渗出来,滴在窗台上,她用袖子擦了。然后她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行李箱是银色的,二十寸,轮子上有磨损,是林听夏以前在郑州上学的时候买的。她把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开始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

衣服不多。几件T恤,两件衬衫,三条裤子,一件薄外套。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T恤叠成方块,衬衫领口翻好,裤子对折再对折。每放进去一件,她就用手压一压,压平整。然后是笔记本。那台旧笔记本,银灰色的,外壳有几道划痕。她开机试了一下,风扇呼呼地转,屏幕亮了,桌面还是那张深蓝色的星空图。她把电脑放进书包的夹层里,用衣服垫了一下,怕磕到。充电器卷好,塞在旁边。手机充电器,一根线,一个白色的插头。她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钥匙、身份证、学生证。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去年拍的,头发比现在短,脸比现在圆一点。她看了两眼,塞进钱包里。钱包里有几百块钱,是从压岁钱里省出来的,一张一张叠好,塞在夹层里。

她把整个公寓检查了一遍。灶台擦了,碗洗了,抹布挂在水龙头上。冰箱里还有两个土豆、一个西红柿、半棵青菜。她没带走,留在那里。窗台上的薄荷她也没带,浇了水,放在窗台边。她想,过几天回来看看它。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个公寓她住了大半年,从去年十月住到现在。窗台上那只水渍猫还在,从夏天趴到现在,一动不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箱,背上书包,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没回头。

到林听夏那边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楼梯间的灯还是不灵,她咳嗽了一声,灯亮了。她拖着行李箱爬了四层楼,轮子在台阶上一磕一磕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到门口的时候,她掏出钥匙开门。锁有点涩,要往上抬一下才能拧开。她抬了一下,拧开了。

林听夏站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桌子。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雨晴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抹布放下。

“来了?”她说。

“嗯。”

雨晴把行李箱拖进来,轮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住了。她把书包放下,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林听夏走过来,蹲下来,想帮她拿衣服。雨晴说“不用”,林听夏没听,伸手把一叠T恤拿了出来。T恤是浅蓝色的,优衣库的,领口有点大。林听夏把T恤放在床上,又伸手去拿。雨晴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林听夏的衣服挂在左边,空了一半。雨晴把自己的衣服挂在右边,一件一件挂好。T恤挨着T恤,衬衫挨着衬衫。挂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那两排衣服。左边是林听夏的,浅灰、深蓝、白色。右边是她的,浅蓝、白色、深灰。中间隔了一道缝隙,不大,刚好够伸进去一根手指。她看了两秒,然后关上柜门。

笔记本放在书桌上。林听夏的书桌不大,靠窗放着,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个台灯。雨晴把笔记本放在台灯旁边,插好电源线。充电器的线从桌上垂下来,在桌腿旁边绕了一圈。她把线理了一下,用胶带粘在桌腿上。牙刷和毛巾放进卫生间。林听夏的毛巾是浅蓝色的,挂在水龙头左边的钩子上。雨晴把自己的白色毛巾挂在右边的钩子上。两条毛巾并排挂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她看着那两条毛巾,觉得它们像两个人并排站着,不说话,但挨得很近。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雨晴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阳光照不进来,但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灰白色的光。床是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睡会有点挤。床单是浅蓝色的,枕套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淡蓝色的小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在床头。

林听夏站在她旁边,没说话。雨晴转过头看她。林听夏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比以前长了一点,垂到肩膀。她的颧骨还是高的,但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不是没有了,是淡了。

“你饿不饿?”林听夏问。

“还好。”

“我煮了面。”

雨晴跟着她走到餐桌前。桌上放着两碗面,面条是细的,汤是清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很好,圆圆的,蛋黄在中间。雨晴坐下来,拿起筷子。面不烫,刚好。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林听夏坐在对面,也吃着。两个人都不说话。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雨晴把面吃完,把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的,只剩几片葱花。

“我去洗碗。”雨晴站起来。

“我来。”林听夏也站起来。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碗,手指碰在一起。雨晴的手凉,林听夏的手暖。雨晴缩了一下,林听夏没动。她把碗拿过去,端到厨房,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响,她低着头,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雨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林听夏洗碗的时候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转着圈地冲,冲完了放在碗架上,码得整整齐齐。她把抹布洗了,挂在水龙头上,擦干手,转过身。雨晴还站在门口。

“看什么?”林听夏问。

“没看什么。”

林听夏看着她,没追问。她走过来,从雨晴身边走过。走得很近,肩膀差点碰到肩膀。雨晴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蓝月亮的,薰衣草味的。她吸了一下鼻子,跟着林听夏走回房间。

下午,雨晴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数学题,一元二次方程,判别式,求根公式。她拿起笔,开始写。写了几道题,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林听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翻几页。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从朝北的窗户照不进来,房间里有点暗,但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

雨晴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沙的。林听夏翻书的声音也很轻,沙沙沙的。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轻轻震动,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但雨晴没觉得害怕。她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作业本,伸了一个懒腰。

“写完了?”林听夏问。

“嗯。”

“去洗澡吧。”

雨晴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打开,热水冲下来,雾气升腾,镜子糊成一片。她用手抹开一小块,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长了,快要盖住耳朵。脸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让热水冲在脸上。

洗完澡出来,林听夏已经躺在床上了。她靠着枕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有点白。雨晴关了灯,摸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一米二的床,两个人睡刚好。但翻身要小心,不然会碰到对方。雨晴侧躺着,面朝墙,背对着林听夏。被子是薄的,春天的被子,但房间里不冷。她能感觉到林听夏的体温,从后背传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料,温温的。林听夏的呼吸声很轻,从身后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她躺了很久没睡着。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太近了。近到她能听见林听夏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很慢,很稳。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窗外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灰灰的。她盯着那一小块光,觉得它像一小块银色的手帕,铺在地上,没人捡。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放在床单上。手指碰到床单的布料,棉的,有点糙。她把手慢慢往后移,移到自己和林听夏之间的那道缝隙。缝隙不大,刚好够伸进去一只手。她的手指碰到了林听夏的手指。林听夏的手指凉凉的,没动。雨晴把手覆上去,搭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比林听夏的小一圈,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短的。林听夏的手骨节分明,比以前更瘦了。雨晴把手搭在那里,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雨晴以为林听夏已经睡着了。

然后林听夏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用力握的那种,是很轻的,像怕握碎了什么。雨晴的手指被她的手指包裹着,能感觉到她的骨节,一节一节的。雨晴没动。林听夏也没动。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握着,放在两个人中间的被子上。

雨晴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但她没觉得害怕。她的手被握着,暖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着之前,她把手又握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雨晴先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金黄色的光。她睁开眼,看见林听夏还在睡。侧躺着,面朝她,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她的手还握着雨晴的手,一个晚上没松开。

雨晴看了一会儿。看了很久。她看见林听夏的颧骨比去年高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一点。她看见林听夏的头发比以前长了,垂到肩膀,有几缕散在枕头上。她看见林听夏的嘴唇有点干,下唇上有一小块死皮,翘起来一点。

她轻轻抽出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她缩了一下脚趾。她走进厨房,淘米,煮粥。电饭煲按下煮粥键,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站在灶台前,等着水开。窗外天亮了,灰蓝色的,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橘红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煎蛋。这次两个蛋都没煎破。她把好的那个盛到白瓷盘里,另一个放在自己的碗里。粥好了,她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林听夏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上了。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色。她看着桌上的粥和煎蛋,愣了一下。

“你每天都这么早?”她问。

雨晴点头。

林听夏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不烫,刚好。她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雨晴坐在对面,也没说话。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但照不到餐桌上,因为窗户朝北。房间里还是有点暗,但雨晴觉得亮。

林听夏把粥喝完了。煎蛋也吃完了。她把碗放下,看着雨晴。

“以后早饭我来做。”林听夏说。

“为什么?”

“你还在长身体,要多睡一会儿。”

雨晴想说“我已经不长个了”,但没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林听夏笑了。那种笑不是挂上去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只是长得还不太结实。

吃完饭,雨晴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低着头,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林听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雨晴感觉到那道目光,没回头。她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

“今天周六,”雨晴说,“我去打工。”

“几点回来?”

“晚上十点。”

林听夏没说话。雨晴走到她面前,踮起脚尖,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然后她转身去换衣服。

浅蓝色的T恤,深蓝色的裤子,白色的运动鞋。都是林听夏买的。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把T恤的下摆塞进裤子里,又拉出来一点。她不知道怎样看起来更好。她只是希望林听夏看见她的时候,觉得她还好。

她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鞋带系得很紧,她蹲下来拉了一下,站起来。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姐姐。”她没回头。

“嗯。”

“中午你自己吃。冰箱里有菜。”

“好。”

她拧开锁,拉开门,走出去。楼梯间的灯不亮,她咳嗽了一声,灯亮了,昏黄的,照在台阶上。她一层一层走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楼下,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天亮了,灰蓝色的,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橘红色。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走进风里。

今天是周六。便利店全天班。她要站到晚上十点。但她不觉得累。因为十点之后,她会走回来。用钥匙开门,锁有点涩,要往上抬一下。门开了,林听夏会在里面等她。桌上扣着盘子,饭菜温着。她会换鞋,坐下来吃饭。林听夏坐在对面,看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厨房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她想着这些,步子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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