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早上七点半，雨晴到了学校。
周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参加比赛的学生在往机房走。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笔记本，在走廊上碰到了刘景行。
“来了？”刘景行看了她一眼，“眼睛下面青的，昨晚没睡？”
“睡了。”雨晴说。
“睡了几个钟？”
“……不知道。”
刘景行没再问了，推开机房门让她先进去。
机房不大，四十台电脑排成四排，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陈思远已经在调试设备了，宋辞和周小茉坐在后排，苏晚在最后面靠窗的位置，朝雨晴招了招手。
雨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吗？”苏晚问。
“还好。”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戳穿。雨晴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八点半，所有人就位。屏幕上倒计时归零，比赛平台自动解锁。
题目跳出来的那一刻，雨晴的手指就动了。
理论题她做得很顺。Web安全基础、漏洞原理、防御措施——这些她背了很多遍，题目一出来答案就在脑子里，不需要想太久。
但真正的考验是实践题。
第一道Web题是SQL注入，她看了一眼页面，判断出注入点，试了几个payload都不行。她换了个思路，用报错注入的方式试了一下，页面回显了数据库版本信息。
有戏。
她继续往下走，查表名、列名、字段，一步一步的，很慢，但很稳。flag弹出来的时候，她呼出一口气，把那段字符串复制粘贴到提交框里。
正确。
第二道题是文件上传，绕过思路她看过很多次，但真正操作起来还是卡了一会儿。换了三种绕过方法才成功，提交flag的时候手有点抖。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试试那个参数”，是在提醒她第三道题。
雨晴照做了，不行。又试了一下另一个方向，找到了一处逻辑漏洞，顺着漏洞往下走，成功拿到了flag。
她提交的时候手指在发抖，连复制都复制了两遍才贴上。
苏晚在旁边比了个大拇指。
最后半小时，雨晴卡在了一道难度很大的题上。她盯着屏幕，脑子里把可能的方法过了一遍又一遍，都不行。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
时间在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走。
她深吸一口气，从头看了一遍题目描述，重新分析代码逻辑。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发现了一处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一个看似无关的参数，其实能控制另一个模块的行为。
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试，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flag出来了。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盯着那串字符串看了两秒，然后复制、粘贴、提交。
系统显示：正确。
她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可以啊”，声音里带着笑。
比赛结束。
所有人的屏幕都停在分数统计页面，等待系统结算。机房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雨晴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苏晚也挺直了背。
宋辞在后面小声说了句“怎么这么慢”，被周小茉嘘了一声。
一分多钟。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屏幕刷新，排名弹出来。
第三名。
陈思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拍雨晴的肩膀，说了一句“不错”，语气平淡，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苏晚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从里到外的那种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宋辞在后面喊了一声“可以啊”，声音有点大，被周小茉拍了一下胳膊。
刘景行转过身来，朝雨晴点了点头。
雨晴靠在椅背上，肩膀慢慢松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那种一股劲使完了之后的虚脱感，像是跑完八百米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腿在抖，心跳还在嗓子眼。
她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反复几次，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苏晚递过来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
“谢了。”她说。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转过头去收自己的东西。
雨晴把笔记本合上，充电线卷好塞进书包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让自己的身体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慢慢恢复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林听夏发的。
“怎么样？”
三个字。
雨晴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第三。”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兜里，把书包背起来，跟着其他人走出了机房。
走廊上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苏晚走在她旁边，歪头看了她一眼。
“笑一个？”苏晚说。
雨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太难看了。”苏晚说。
雨晴忍不住笑了一下，是真的笑，虽然很短，但眼睛亮了一下。
“行了，走吧。”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刘景行。
雨晴落在后面，一个人走着。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她踩着那些光影往前走，一步一步的，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走完这条走廊，出了校门，她才把手机拿出来。
林听夏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第三已经很好了。”
第二条：“回来给你做土豆丝。”
雨晴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两行字，站了很久。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没管。
她把手机收起来，朝公交站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了三个字。
“我等你。”
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快步走向公交站。
风还在吹，越吹越大，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鼓掌。
雨晴没回头。
她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风灌进来，冰凉冰凉的。
她把脸凑过去，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了，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她靠着椅背，抱着书包，慢慢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停在和林听夏的聊天界面上。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我等你。”
对面没回。
但她知道，林听夏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