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比赛前一天晚上，雨晴把要用的东西检查了三遍。
笔记本充好电，塞进书包里。充电器卷好，用橡皮筋扎住，放进夹层。网线、转接头、U盘，一样一样清点过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橘子皮跳上书桌，趴在那本快写满的笔记本旁边，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别捣乱。”雨晴把它往旁边推了推，它又蹭回来，干脆把脑袋枕在她手腕上。
雨晴看了它一眼，没再赶它。
她把比赛平台的登录页面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反复确认账号密码没错。其实她早就记住了，但就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好像再看一眼就能多一分把握似的。
刘景行在群里发了消息：“明天八点半学校机房集合，别迟到。”
陈思远回了个“OK”。宋辞发了个兔兔打气的表情包。苏晚没说话，但点了个赞。
雨晴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发呆。
她想起刚学Web安全的时候，连SQL注入是什么都不懂，王老师在论坛里手把手教她，发了好长一段私信，把原理、绕过方式、常用payload全都列了一遍。她那时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读，遇到不懂的就查资料，查完再读。
同一个知识点，她反复看了好多遍才真正理解。
现在她已经能独立做出一道中等难度的题了，虽然还不够快，不够稳，但起码能解出来了。
苏晚说“你进步很大”的时候，她没觉得有多高兴。
因为她的进步是被逼出来的。
林听夏住院那段时间，她白天打工、晚上写代码、抽空去医院，几乎没怎么睡觉。有时候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接着写。王老师给的外包项目要求高、时间紧，她逼着自己学，逼着自己问，逼着自己一遍一遍改。
不是为了什么比赛。
是为了凑够那一万块。
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
是为了——
“算了。”雨晴小声说了一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她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天花板上的光影模模糊糊的，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她把林听夏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又觉得太软了，把它推到一边。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又翻回来。
橘子皮被她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书桌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床边，一跃跳上了床。它在她身上踩了几步，找到胸口的位置，蜷成一团趴下来，毛茸茸的一小坨，压得雨晴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把它推开。
猫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暖暖的，像一个小小的暖水袋。它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咕噜咕噜的，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节奏。
雨晴摸它的背，一下一下的。
她想起林听夏住院那天，她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膝盖蜷在椅子上，什么都没想，就是坐着。后来苏晚来了，给她带了杯热奶茶，她捧着奶茶，手心才慢慢暖起来。
那杯奶茶是芋泥波波的。
她后来每次去医院都会买一杯，放在床头柜上，等林听夏醒了喝。有时候林听夏喝不完，她就帮她喝完，凉了的芋泥有点腻，但她不介意。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是林听夏发的消息。
“明天比赛了。”
只有四个字。
雨晴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
“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扣着，不让光漏出来。
橘子皮的呼噜声还在继续。
她闭上眼睛，跟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地呼吸。
脑子里还在转。比赛的题目类型、常见的考点、Web安全的知识点、那些她做过一遍又一遍的真题——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她想起苏晚说的话：“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是不够自信。”
不够自信。
她知道自己不够自信。每次做题的时候，明明思路是对的，她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才敢提交，有时候确认着确认着时间就没了。苏晚说她“太小心了”，刘景行说她“想太多”，陈思远说她“怕什么啊错就错呗”。
她怕的从来不是错。
她怕的是——
“呼。”她长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橘子皮的爪子在她胸口上踩了踩，像是提醒她“你还没摸完”。她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她没看。
过了几秒，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
林听夏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我在。”
第二条：“早点睡。”
隔着屏幕，雨晴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林听夏打这两行字时的表情——低着头，刘海挡着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按，按完了又看一遍，然后才发出去。
她以前就是这样。
发消息总是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没错。
雨晴把手机扣回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
橘子皮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咕噜咕噜的，像一个小小的发动机。它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温度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把雨晴整个人裹住。
她把手放在橘子皮背上，感受着它的心跳。
很稳。
很快。
不像她的。
慢慢地，那些搅在一起的念头松开了，像一团被水泡开的线，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散进黑暗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橘子皮叫了一声，然后房间彻底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