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下
电梯到了一楼，雨晴走出来。大堂门口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手机震了，洛神发的消息：“我到了，在二楼靠窗。”
雨晴回了一个“好”，打车去静安寺。路上堵车，开了四十分钟。洛神发的地址是一个小馆子，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雨晴推门进去，楼梯窄，木头做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二楼不大，五六张桌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头发齐肩，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洛神比群里的照片成熟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雨晴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
“陈雨晴？”
“洛神姐。”
两个人坐下。洛神把菜单推过来，“想吃什么”。雨晴说“随便”。洛神点了几道菜，问了雨晴忌口，跟服务员说了。
“今天公司还顺利？”洛神问。
“还行。”雨晴顿了一下。“开会的时候有个人被保安带走了。”
“什么人？”
“网络宣传部的。听说拿了公司酒和钱。”
洛神挑了挑眉。“这种事常有。我们公司去年也有一个，报销的时候多贴了几张发票，被查出来了。”
雨晴没接话。
菜上来了。清炒虾仁、糖醋小排、蒜蓉空心菜、一碗番茄蛋汤。洛神给她倒了杯水。
“你一个人来出差的？”洛神问。
“嗯。公司安排的。”
“你还在上学吧，初二？”
“嗯。”
洛神夹了一块排骨。“我初二的时候，还在为考试发愁。你已经在外面跑项目了。”
雨晴没接话。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洛神说她在上海待了三年了，做行政，工作不累但没什么意思。租的房子在郊区，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做手术两年了，家里不知道，过年不回去。
“你过年不回去，去哪？”雨晴问。
“在宿舍待着。点外卖，看剧，过完了。”洛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雨晴沉默了一会儿。“不寂寞吗？”
“习惯了。”洛神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很快就收了。“你呢？你过年回去？”
“回去。我妈做饭，我爸看电视。吃完就走了。”
“那也挺好。”
吃完饭，洛神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给你的。”
雨晴打开。一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坠子是一个小锁的形状。
“不是什么贵的东西。”洛神说。“上次去城隍庙逛看到的，觉得挺好看。”
雨晴把手链拿起来看了看，小锁刻得很细，能看出锁眼和钥匙孔的纹路。她戴在手腕上，扣好。
“谢谢。”
“不客气。”
洛神去付了钱。雨晴说“我来”，洛神说“我请你，你还小”。雨晴说“我有工作”，洛神说“那也不行”。雨晴没再争。
出了馆子，站在路边。四月底的上海晚上还有点凉，风吹过来不冷，但也不热。路灯亮了，梧桐树的新叶子在灯光下有点透明。
“你明天回去？”洛神问。
“嗯。下午的车。”
“那你早点休息。”
“好。”
洛神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雨晴一眼，挥了挥手。雨晴也挥了一下。洛神消失在人群里。
雨晴打车回酒店。车上给林听夏发消息：“见了洛神。她送了我一条手链。”
林听夏过了几分钟回：“什么样的？”
“银的。小锁。”
“嗯。”
雨晴看着那个“嗯”，又发了一条：“她一个人过年。在宿舍待着。”
林听夏这次回得快：“那你下次过年叫她来。”
雨晴想了想。“她说习惯了。”
林听夏没再回了。
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群里洛神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见了清泉。比我想的还小。”小叶子说“羡慕”。慕瑶说“我也要面”。深海发了一张猫握手的图。雨晴没回。
她把手链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几秒，又戴上。小锁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翻了翻手机，明天下午的车。上午没事，黄工那边不用去了，报告已经交了。她想了想，要不要去外滩逛逛。上次来上海没去，这次也没去。算了，不去了。在酒店待着。
周五早上，雨晴睡到八点多。酒店早餐已经收了，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和牛奶，坐在酒店大堂吃了。回房间收拾行李，检查了一遍，没有落东西。
退房。打车去虹桥站。司机是个年轻男人，一路在听广播，音乐台，放了一首老歌。雨晴靠着车窗，看着上海退后。高楼、高架、梧桐树、人行道上匆匆的人。她想起洛神说“一个人过年”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觉得那不是不难受，是不想表现出来。雨晴不知道自己做手术两年后会不会也这样，过年不回去，一个人在宿舍点外卖。应该不会。她有林听夏，有橘子皮，有刘心怡，有群里那些人。不一样。
到虹桥站的时候十一点。安检，检票，上车。找到座位，靠窗。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拿着一袋零食，上车就开始吃。雨晴把笔记本拿出来，把报告又看了一遍。没什么要改的了。合上笔记本，靠着车窗。
火车开了。窗外的上海变成农田，变成一排排杨树。
她给林听夏发消息：“上车了。晚上到。”
林听夏回：“何意味去接你？”
“没跟他说。自己回去。”
“那到了发消息。”
“嗯。”
到郑州的时候下午五点多。天还亮着。雨晴打车回家，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家的时候快六点了。橘子皮没在门口。她换了鞋，找了一圈，在沙发上。睡得很沉，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她把行李箱放好，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肚子。猫没醒。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给橘子皮倒了粮。猫闻到粮的味道醒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来吃，吃得吧嗒吧嗒响。
手机震了。林听夏发的消息：“到了？”
“到了。在喂猫。”
“晚上吃什么？”
“还没想。你过来？”
“嗯。带菜。”
“好。”
雨晴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打开。群里小叶子在问“回来了吗”，雨晴回“到了”。小叶子发了一个欢迎回来的表情。慕瑶说“上海好玩吗”，雨晴说“没玩”。何意味发了一个猫在高铁上的图，配文“我也想坐”。雨晴没回。
她把这次出差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报告备份，日志打包，客户联系方式存进通讯录。周正平发了条消息：“回来了？”雨晴回“嗯”。周正平说“下周有个新项目，到时候发你”。雨晴说“好”。
林听夏来的时候带了一袋草莓和一把青菜。雨晴看着她手里的草莓，“你怎么又买”。林听夏换了鞋，“楼下水果店今天便宜”。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雨晴没接话，把草莓洗了，装在碗里。两个人先吃了一碗，然后雨晴去做饭。醋溜土豆丝、清炒青菜、番茄蛋汤。林听夏在厨房门口站着看。
“你那个群友，洛神，在上海做什么的？”林听夏问。
“行政。”
“她一个人住？”
“嗯。租的房子。”
林听夏没再问了。雨晴把菜盛出来，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吃到一半，雨晴把手上戴的手链给林听夏看。“她送的。”
林听夏看了一眼。“挺好看的。”
“嗯。”
吃完饭林听夏帮着收了碗。雨晴洗碗的时候，林听夏站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哗哗地响。
“你下周还有项目？”林听夏问。
“嗯。周总说的，还没发过来。”
“又要出差？”
“不知道。可能不用。”
林听夏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柜子里，洗了手，拿包。
“我走了。”
“嗯。”
林听夏开门走了。雨晴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橘子皮跳上来趴在她面前。她摸了摸猫的头。
群里深海发了一张猫在窗台上看夜景的图。小叶子说“好美”，慕瑶说“这是哪”，深海说“我家”。洛神发了一个句号。雨晴看了一圈，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翻开技术论坛看了一篇文章。看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何意味私信她：“姐，你下次出差带我去呗。”
雨晴回了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
“你不上班了？”
“我可以请假”
“请几天？”
“两三天”
雨晴想了想。“下次再说。”
何意味发了一个猫期待的表情。雨晴没再回了。
她把手链摘下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又戴上。小锁在台灯下闪了一下。
关灯躺下。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她摸了摸猫的背。
明天周六。不用上课。可以多睡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