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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了。
郑州的天开始热了。雨晴把薄羽绒服收进衣柜最里面，换上了单薄的卫衣。橘子皮掉毛越来越厉害，每次梳毛都能梳下一团橘色的毛，粘在梳子上，一团一团的。雨晴把那些毛团起来，扔进垃圾桶。橘子皮蹲在旁边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四晚上，雨晴刷着新月港湾。论坛首页还是那些帖子——有人在卖二手衣服，有人在问激素药的价格，有人在分享手术经历。她翻到“站务管理”板块，看到一个置顶帖：“新月港湾招募制作组成员（技术向）。”
她点进去看。帖子是站长发的，说论坛最近流量大了，服务器经常卡，需要懂技术的人帮忙维护。另外还需要人整理资料、写科普、做新媒体运营。没有报酬，纯自愿。帖子里写了要求：有一定技术基础，熟悉Discuz架构优先；或者有文字功底，愿意整理资料。有意者私信站长。
跟帖不多，十几条。有人说“帮顶”，有人说“不会技术”。雨晴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个熟悉的ID——洛神。她回了一条：“我也可以帮忙，做资料整理。”站长在下面回了一个“加我微信”。
雨晴盯着那个帖子看了几秒。新月港湾。她在这个论坛潜水了两年多，从十三岁开始。那时候她还在杭州，还在纠结要不要吃药，每天刷论坛看别人的帖子，看他们怎么走过的。她从来没发过帖，也没回过。就是看。她点了私信。
“站长你好，我是清泉。技术方面我可以帮忙。也会写东西。”
发完之后她继续刷论坛。过了大概十分钟，私信亮了。站长回的：“清泉？我知道你。你愿意加入制作组？”雨晴回了一个“嗯”。站长说“加我微信，拉你进群”。
雨晴加了站长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海，名字叫“新月”。对方很快通过，发了一个群邀请。群名“新月制作组”，群成员二十几个。站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欢迎清泉。技术大佬。”下面跟了一串欢迎的表情。洛神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雨晴看了看群成员列表，有几个人她认得ID——深海也在，还有几个平时在论坛活跃的人。她打了几个字：“大家好。”
小叶子——群里那个小叶子，不是郑州那个——发了一个猫鼓掌的图，“清泉姐来了”。深海也跟着发了一个猫鼓掌。站长说“清泉你先看看群文件，有论坛的技术文档”。雨晴回了一个“好”。然后打开了群文件。有几个文档：服务器配置、论坛插件列表、日常维护流程、还有一份资料整理的待办清单。她大概翻了一遍。待办清单里有一条：“整理全国跨性别友好医院名单。”旁边备注：已有部分资料，需核实更新。
她把这条截图存了下来。
周五晚上，林听夏来的时候，雨晴还在看群文件。
“吃饭了？”林听夏站在厨房门口。
“等会儿。”
“你先吃饭。”
雨晴合上笔记本，去厨房。醋溜土豆丝，番茄蛋汤。两个人坐下来吃。雨晴吃了几口，说“我加了一个群”。林听夏看着她。“论坛的制作组。”雨晴说。“干嘛的？”“维护服务器，整理资料。”
“有工资吗？”
“没有。自愿的。”
林听夏夹了一块土豆。“你时间够用吗？”
“挤挤就行了。”
林听夏没再问了。
吃完饭雨晴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找到那条“整理全国跨性别友好医院名单”。她先看了已有的资料。大概有十几家医院，分布在几个大城市：北京、上海、成都、广州。每家有地址、科室、医生名字、网友评价。评价很主观，有人说“医生态度好”，有人说“护士爱理不理”。雨晴觉得这种信息不够可靠，需要核实。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那个医院名单，我想重新整理一下。现在的信息太旧了，好多是两年前的。”
站长回了：“好。你打算怎么弄？”
“网上公开信息查一遍，再找论坛里的人核实。分区域整理，做成表格。”
“可以。你弄好了发群里。”
洛神冒出来了：“我可以在上海这边核实几家。”
小叶子说“我在小城市，不知道有没有”，雨晴说“你那边有的话也帮忙问问”。小叶子发了一个猫点头的图。深海没说话，发了一张猫在电脑前工作的图。
周六上午，雨晴开始整理医院名单。
她先在网上搜“跨性别 激素治疗 医院”，出来一堆结果。一个一个点进去看。有的医院官网上有科室介绍，有的没有。她把有信息的复制下来，粘贴到一个文档里。北京有四五家，上海也有三四家，成都两三家，广州两三家。还有一些城市零星有一两家。
搜了快两个小时，眼睛酸了。橘子皮跳上书桌趴在她面前，她摸着猫的头，继续。她发现很多信息都是两三年前的，有些医生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医院了。需要核实。她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太老了，需要找人确认。”
洛神说“你列出来，我帮你问上海的”。小叶子说“我这边没有”。深海说“我可以问东北的”。站长说“你先做，有问题群里说”。
雨晴把搜索结果整理成一个表格。表头：城市、医院名称、科室、医生姓名（如果有）、信息来源、核实状态。一共列了二十几家。
下午，她开始写就医指南。
不是医院名单，是更通用的东西。她回想自己当初去医院的经历。第一次去内分泌科，不知道该挂什么号。医生问了很多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等了很久才拿到检查结果。这些流程如果提前有人告诉她，就不会那么慌了。
她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跨性别就医指南（初稿）。”
然后开始写。分了几部分：第一步去哪挂号——挂什么科、怎么挂号、需要带什么材料。第二步见医生——医生会问什么问题、怎么回答、要不要说实话。第三步开检查单——查什么项目、结果要等多久、费用大概多少。第四步拿结果复诊——医生会根据结果给什么建议、下一步怎么做。还写了注意事项：别紧张、医生见多了、他们不会把你当怪物。写完之后发到群里。
“写了个就医指南初稿，大家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过了几分钟，洛神回了一条：“写得挺好。但第四步有点简略，可以加上拿药的事。”雨晴说“好”。小叶子说“姐你写得真详细”。深海发了一个猫点赞的图。
站长说：“这个可以单独发帖置顶。清泉你弄完了发我。”
“好。”雨晴说。
晚上，林听夏来的时候，雨晴还在改文档。
“你还没吃？”林听夏看着桌上的空碗。中午的碗没洗。
“忘了。”
林听夏去厨房热了饭，端过来。“先吃。”
雨晴把笔记本合上，吃饭。吃完了，继续改。林听夏在旁边坐着，没走。
“你那个群，搞什么的？”林听夏问。
“论坛的制作组。我帮忙整理资料。”
“你不是做安全的吗，怎么整理资料了？”
“顺手。”
林听夏没再问了。她拿了包，“我走了”。“嗯。”门关上了。
雨晴把第四步扩写了一下。加了“拿药注意事项”——怎么跟医生要处方，去哪里取药，医保能不能报销。又加了一段“关于手术的常见问题”——什么条件可以做、需要哪些材料、大概费用。写完了读了一遍，删了几行废话，加了一句话：“每个医院流程不同，以上仅供参考。”保存。
群里有新消息。小叶子在问“清泉姐写完了吗”，雨晴回“差不多”。小叶子说“发出来看看”。雨晴把文档截图发到群里。小叶子看了说“姐你太厉害了”。洛神说“第一段那个‘别紧张’写得好，我当时去的时候手都在抖”。深海发了一张猫在键盘上打字的图。
站长说：“清泉，你那个医院名单弄好了，和这个指南放一起发。”
“好。名单还要核实一下，可能要几天。”
“不急。你慢慢弄。”
雨晴把文档存好，关了笔记本。橘子皮跳上书桌趴在她面前。她摸了摸猫的头。
窗外路灯亮着。
她把手腕上的小锁和小星星转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