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下
周日早上，雨晴起得比平时早。
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橘子皮在床尾盘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她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群里安静，制作组没人说话。她把昨天写的就医指南又看了一遍，改了三四处的措辞。站长说“可以发”，但她想在发之前把医院名单再核实一下。
八点多，她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站在窗前喝。窗外天灰蓝灰蓝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四月的最后一天，郑州的春天快过完了。橘子皮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食盆前蹲着，仰头看她。雨晴过去倒了粮，猫低下头开始吃。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昨天整理的医院名单有二十几家，她打算先从公开信息核实一遍。打开卫健委官网，查医院的执业资质。一家一家查。大部分医院都有，有两家她没查到，在群里问了一句：“北京X X医院，有人去过吗？我在卫健委官网没查到。”
过了几分钟，洛神回了：“那家改名了。现在叫X X医院。”雨晴说“好”，改了。
再查医生的信息。有些医生已经调走了。她在论坛上搜了一下那些医生的名字，看最近的帖子。有一个人说“王医生去年退休了”，另一个人说“李医生现在在私立医院”。她把每条信息都记下来，在表格里备注“待核实”。
十点多，群里开始有人了。小叶子发了一条消息：“清泉姐，你在弄那个医院名单吗？”雨晴回“嗯”。小叶子说“我这边有个医院，论坛上没有，要不要加上？”雨晴说“哪个城市”。小叶子说“小城市，XX市”。雨晴说“你去看过吗”，小叶子说“去过，医生人挺好的”。雨晴说“你把地址和医生名字发我”。
雨晴收到了小叶子发来的信息。XX市人民医院，内分泌科，赵医生。她在网上查了一下，确实是公立医院，有内分泌科。在表格里加了一行，备注“网友推荐，待核实”。
中午自己煮了碗面，吃完继续。下午开始整理每个医院的详细资料。挂号方式、门诊时间、费用参考。她在论坛上翻了很多旧帖，把有用的信息一条一条摘出来。有些帖子里说“挂号要早起排队的”，有些说“网上可以预约”。她把两种都写上了。
三点多，洛神在群里发了一串信息。“上海的几家我帮你问了。华山医院，内分泌科，王医生还在，周三下午门诊。瑞金医院，那个李医生不在了，现在是一个姓张的，态度还行。仁济医院没有专门的内分泌门诊，建议挂普通内科。”雨晴一一核对，把表格里对应的行改了。
深海也发了消息：“东北这边我问了几个人。沈阳那家医院，医生还推荐的，就是号难挂。哈尔滨那家，有人说医生态度一般。”雨晴在备注里写了“号难挂”和“态度一般”。
傍晚的时候，表格基本填满了。二十几家医院，每一行都有城市、医院名称、科室、医生姓名（如果有）、信息来源、核实状态。核实状态分了三档：已核实（官方信息或近期有网友确认）、待核实（信息较旧）、网友推荐（未官方确认）。
她把表格和就医指南放在一起，打包发到制作组群里。“医院名单和就医指南，大家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过了几分钟，洛神说“可以了”。小叶子说“姐你太牛了”。深海发了一张猫鼓掌的图。站长冒出来了：“清泉，你把这个发到论坛吧。站务版块，置顶。”雨晴说“好”。
她登录论坛，打开站务版块，点了“发帖”。标题打了几个字：《跨性别就医指南（第一版）及全国友好医院名单》。然后把文档内容复制过去，调整格式，把表格贴好。最后加了一行：“本指南由新月港湾制作组整理，欢迎补充和指正。”
发帖。刷新了一下，帖子出现在列表最上面。站长已经置顶了。
她看着那个帖子，心情有点奇怪。两年前她在这个论坛上翻帖子，看别人写的就医经验，那时候她还没去医院，没做任何检查，不知道染色体结果。现在她坐在这里，写了一篇指南给别人看。她关掉帖子，在群里说了一句“发了”。站长回了一个大拇指。
晚上林听夏来的时候，雨晴正在厨房做饭。醋溜土豆丝，番茄蛋汤。林听夏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你今天在干嘛？”林听夏问。
“整理资料。论坛的。”
“弄完了？”
“嗯。发上去了。”
林听夏没再问了。她把菜端到桌上，两个人吃饭。雨晴吃了几口，说“我写了一篇就医指南”。林听夏看着她。“给谁看的？”“论坛上的人。就是那些还没去过医院的。”林听夏点了点头。
“你写那个干嘛？”她问。
“有人需要。”
林听夏没接话。吃完饭，雨晴洗碗的时候，林听夏站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哗哗地响。
“你那个手链，”林听夏看着雨晴手腕上的小锁和小星星，“今天戴着？”
“一直戴着。”
“不摘？”
“不摘。”
林听夏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柜子里。雨晴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林听夏递过擦手巾。
“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雨晴坐到书桌前，打开论坛。那个帖子已经有十几条回复了。有人说“谢谢”，有人说“收藏了”，有人说“我在这个医院看的，医生确实不错”。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一条：“清泉是你写的吗？你多大啊？”她没回。
群里小叶子在问：“姐，有人问你怎么不回答？”雨晴说“没什么好回的”。小叶子发了一个猫点头的表情。
橘子皮跳上书桌趴在她面前。她摸了摸猫的头，关掉论坛。窗外的路灯亮着。她把手腕上的小锁和小星星转了转，两条手链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明天周一。又要上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