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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夏新工作的第一天是周一。
雨晴上午有课,没法去看。中午吃饭的时候掏出手机,看到林听夏发来的消息:“站了一上午,腿肿了。”配了一张图,脚踝,有点红。雨晴放大看了看,回了三个字:“贴膏药。”
“店里没有。”
“下班贴。”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林听夏又发了一条:“这个店比之前的大,要走动,不是站在一个地方。”雨晴靠在走廊栏杆上,打了几个字:“那你的运动量达标了。”林听夏回了一个句号。
放学后雨晴没直接回家。书包放在车筐里,骑车绕了一段路,拐上德化街。德化街人多,电动车只能推着走。她推着车慢慢穿过人群,在一家快时尚店门口停下来。隔着玻璃,她看到了林听夏。
黑色工装围裙,头发扎起来,耳朵上没戴耳钉——店里不让戴首饰。她在叠衣服,动作很快,拿起一件T恤铺平,折两下,翻过来,再折,压平,码在台面上。旁边的同事跟她说了什么,她侧过头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招呼顾客。雨晴看着她从一个顾客面前走到另一个顾客面前,手里拿着衣架,比划着。林听夏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弯腰,大概是职业习惯。
雨晴站在门口看了大概两分钟。没进去。门口有别的顾客进进出出,她往旁边让了让。林听夏正忙着,没往门口看。
雨晴推着车走了。
到家的时候橘子皮蹲在门口。雨晴换了鞋,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坐到书桌前。群里何意味在发消息:“我今天到郑州了。”
苏晚:“你真来了?”
何意味:“嗯,来玩玩,住我表哥那”
深海鱼:“你表哥不是在开封吗”
何意味:“他来郑州打工了,卖课”
苏晚:“你之前说的那个卖课的?”
何意味:“对,就是他”
何意味发了一张郑州火车站的照片,出站口,人很多,天灰蒙蒙的。苏晚说“你一个人来的?”何意味“嗯,我妈送我上的车”。深海鱼“你妈放心你一个人?”何意味“她说我反正也没人要”。
雨晴没回。
晚上林听夏来的时候,脚后跟贴了两个创可贴,走路有点跛。雨晴让她坐下,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站了一天?”雨晴问。
“嗯。早上培训了半小时,然后就上货。”
“吃饭了吗?”
“吃了个面包。”
雨晴去厨房热了排骨汤。昨天炖的,还剩一碗。端出来放在林听夏面前。林听夏低头喝汤,没说话。喝了两口抬起头,“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等甲方反馈。”
“钱呢?”
“到了会跟你说。”
林听夏把汤喝完,把碗放在桌上。“你帮我看看脚后跟,磨破了。”雨晴蹲下来看,创可贴贴歪了,胶布翘起来一个角。她撕下来重新贴,按了按。“好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暖宝宝,”林听夏说,“能贴脚上吗?”
“暖宝宝是贴身上的,贴脚上走路会掉。”
“那怎么办。”
“换双软底的鞋。你那双板鞋底太硬了。”
林听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这双才买的。”
“那你就继续贴创可贴。”
群里何意味发了一张猫在纸箱里的图,配文“我的新家”。苏晚“你表哥宿舍?”何意味“嗯,打地铺”。深海鱼“有被子吗?”何意味“有,他给了我一条毯子,说是公司发的”。苏晚“卖课的公司还发毯子?”何意味“年底没发完的,剩的”。何意味又发了一张图,地上铺着毯子,旁边放着一个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猫爪挂件。雨晴认出来了,那个挂件和她书包上那个是同款,不同色。她回了一条:“挂件同款。”
何意味:“真的吗姐姐,发来看看”
雨晴把书包上的小橘猫拍了一张发过去。何意味秒回:“我的猫是白的,你的是橘的,配一对”。苏晚“谁跟你配一对”,何意味“猫跟猫配”。
林听夏走的时候雨晴把抽屉里那包暖宝宝塞给她。“贴腰上。脚后跟还是用创可贴。”
林听夏接过去,看了一眼袋子。“两包?”
“一包是你上次看到的。另一包是新买的。”
“你买这么多干嘛。”
“怕你不够用。”
林听夏没接话。她把暖宝宝放进包里,换了鞋,开门。
“路上慢点。”雨晴说。
“嗯。”
门关上了。雨晴坐到书桌前,打开第五个项目的报告翻了一遍。甲方还没回复,不急。她把报告关了,打开技术论坛看了一篇关于小程序渗透的文章。看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林听夏发的:“到家了。”
雨晴回:“好。脚记得泡热水。”
“泡了。”
“那睡吧。”
“晚安。”
雨晴把手机放下。群里何意味发了一张猫在阳台上的图,配文“郑州的夜景”。苏晚“你表哥住几楼”,何意味“六楼,没电梯”。深海鱼“那每天爬楼梯锻炼身体”。何意味发了一个猫喘气的图。
雨晴回了一条:“早点睡。”
何意味:“姐姐晚安”
苏晚:“晚安”
深海鱼:“晚安”
雨晴关了灯。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她摸了摸猫的背。明天周二,有物理课,有英语课,下午放学之后没事。她想了一下,要不要再去德化街。不去。林听夏在上班,去了也帮不上忙。
窗外路灯亮着。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