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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雨晴在上课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
她没看。物理老师正在讲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相互推的方块，箭头标得清清楚楚。雨晴把笔记抄完了，才把手机从桌斗里拿出来。
林听夏发的。
“面完了。”
“区域经理问了好多。”
“他说我经验可以。”
“等通知。”
四条消息，每条隔了两三分钟。雨晴能看出来她打字的时候手可能在抖，或者至少没那么稳。她回了一个字：“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心怡问她“你那个朋友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雨晴说“今天复试，等通知”。刘心怡说“什么工作”。“服装店。”“她不是在服装店吗？”“换一家，工资高点。”
刘心怡点了点头，没再问。她吃了一口米饭，忽然说，“我妈最近也在找工作”。雨晴看着她。“她之前那个公司倒闭了。投了好多简历，都没回音。”
雨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刘心怡也没等她接，低头继续吃饭。过了十几秒，她抬起头，“你那个朋友肯定会过的”。雨晴说“希望吧”。刘心怡说“不是希望，是肯定”。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道她做过的数学题。
下午第二节课，手机震了。
林听夏：“过了。”
“试用期一个月，转正之后三千五加提成。”
“下周一上班。”
雨晴看着那三行字。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恭喜。”
发出去之后觉得太短了，又加了一句：“晚上吃排骨。”
林听夏回了一个“好”。
雨晴把手机放回桌斗，继续上课。英语老师在讲被动语态的练习题，她做了两道，全对。
群里何意味在发消息：“我表哥今天去复试了”
苏晚：“又是你表哥”
何意味：“这次真的是我表哥”
深海鱼：“上次你表哥就是你”
何意味：“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苏晚：“有什么区别”
何意味：“上次是我，这次是我表哥”
深海鱼：“那你表哥过了吗”
何意味：“过了，下周上班”
苏晚：“做什么”
何意味：“销售，卖课的。底薪两千，提成靠嘴”
深海鱼：“你表哥嘴行吗”
何意味：“他嘴不行，但他脸皮厚。面试的时候HR问他你有什么优势，他说我脸皮厚，客户骂我我不走”
苏晚：“这也算优势？”
何意味：“HR说那你明天来试试”
雨晴没忍住，在群里回了一句：“你表哥跟你一个风格。”何意味发了一个猫得意的图，配文“家族遗传”。
放学后雨晴去菜市场。排骨、土豆、番茄、鸡蛋。卖菜的阿姨看到她就说“今天买得多啊”。雨晴说“有朋友来”。阿姨说“就上次那个？”雨晴说“嗯”。阿姨笑了笑，多给了两根葱。雨晴拎着袋子骑车回家。
到家先把排骨炖上。焯水，撇沫，加姜片、料酒、葱段，小火慢慢炖。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慢慢飘出来。橘子皮从暖气片旁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蹲着，仰头看灶台，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不是给你的。”橘子皮没动。
“是排骨，你不能吃。”橘子皮还是没动。
雨晴没再理它，去切土豆丝。切到一半手机震了。林听夏发的：“到楼下了。”雨晴擦了手去开门。林听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又是橘子。雨晴看着那袋橘子，“你每次来都带这个”。林听夏换了鞋，“楼下水果店只有这个新鲜”。
两个人坐到桌前，雨晴把排骨汤端上来，醋溜土豆丝，番茄蛋汤。林听夏喝了一口汤，说“咸了”。雨晴自己也喝了一口，是有点咸。“盐放多了。”林听夏没说什么，又喝了两口。
吃到一半，雨晴问“那个区域经理都问你什么了”。林听夏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啃。“问之前店里的销售数据。问为什么选他们家。问三年内的职业规划。”
“你怎么回答的？”
“数据就按你之前说的。为什么选他们家——因为他们家品牌年轻，符合我的审美。职业规划——说想往店长方向走。”
雨晴点了点头。“说得挺好的。”
“他还问了一个。”林听夏把骨头放在碟子里。“问有没有男朋友。”
雨晴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说？”
“说没有。”
“然后呢？”
“他说这个行业经常要调店，没有男朋友的话比较方便。”
雨晴沉默了两秒。“这算什么问题。”
林听夏耸了耸肩。“可能是随便问的。”
吃完饭林听夏帮着收了碗。雨晴洗碗的时候，林听夏站在旁边擦盘子。
“你那个第五个项目，”林听夏说，“甲方确认了吗？”
“还没。等消息。”
“钱呢？”
“确认之后才打款。”
林听夏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柜子里。“不急。”雨晴说“嗯”。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林听夏递过来擦手巾。雨晴接过去擦了。
晚上林听夏走了之后，雨晴坐在书桌前。群里何意味在发一条消息：“我今天做了个决定”
苏晚：“什么决定”
何意味：“我要开始写日记了”
深海鱼：“你写日记？”
何意味：“嗯，记录每天的猫生”
苏晚：“你写了吗”
何意味：“写了。第一天的内容是：今天吃了两碗猫粮，睡了三觉，拉了四次屎，叫了五次”
深海鱼：“你这日记有什么意义”
何意味：“有意义，以后老了回头看，就知道自己每天都在做什么”
苏晚：“你这不是日记，是流水账”
何意味发了一张猫爪按在本子上的图，配文“大师手稿”。雨晴看着那张图，嘴角弯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甲方还没确认，钱没到账。”何意味秒回：“姐姐不慌，钱会有的。”苏晚发了三个大拇指。深海鱼说“一般项目确认要三到五个工作日，你这才两天，等着吧”。
雨晴把手机放下。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她摸了摸猫的背。
“她上班了。”橘子皮没理她。
窗外路灯亮着。她关了灯。
周二。
没有消息。周三。没有消息。周四下午，雨晴在写作业的时候手机震了。邮件。甲方发的。“报告已收到，漏洞已验证。项目确认通过。款项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她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在桌上。橘子皮走过来闻了闻，大概觉得没什么可吃的，走了。
群里何意味在问：“姐姐，甲方确认了没”
雨晴：“刚确认了。”
何意味发了一长串烟花表情包。苏晚“恭喜”。深海鱼“恭喜”。雨晴回了个“谢谢”。
周五，钱到账了。
雨晴看到银行App里的余额，截了个图。五千加之前的存款，够用了。她给林听夏转了三千。林听夏过了几分钟发消息：“你给我转钱干嘛”
“你之前借我的，还你”
“那也不用这么多”
“你拿着”
林听夏发了一个“。”句号。雨晴知道这个句号的意思是“知道了，不说了”。
周六。林听夏最后一天在老店上班。晚上下班之后她来雨晴这边，带了一袋草莓。
“你明天休息？”雨晴问。
“嗯。后天新店上班。”
“那你明天干嘛？”
“躺着。”
雨晴把草莓洗了。两个人坐在书桌前吃。林听夏吃了一颗，说“这周草莓比上周甜”。雨晴也吃了一颗，是甜一些。可能是季节到了。
“你那边便利店还招人吗？”林听夏忽然问。
“不知道。你要去？”
“不是。群里那个何意味，他不是在开封吗，开封离郑州也不远，他来郑州打工的话可以干便利店。”
雨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关心他了？”
“他天天在群里叫，怪可怜的。”
“他那是叫吗，他那是烦人。”
林听夏没接话，又吃了一颗草莓。
雨晴想了想，打开群看了一眼。何意味正在发猫睡觉的图，配文“晚安”。苏晚说“你今天不发天气预报了”。何意味“明天再报，今天累了”。深海鱼“你天天累”。何意味“猫也是要休息的”。
雨晴打了几个字：“你找到工作了吗”
何意味：“没”
“你不是说你妈每天给你二十块零花钱吗”
何意味：“二十块不够花，我想打工”
“你来郑州，便利店招人”
何意味：“真的吗”
“我不确定，要自己问”
何意味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河南话版的“谢谢姐姐”。雨晴没点开听，但林听夏在旁边点开了。手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着浓重的开封口音。雨晴听着，觉得这人应该跟她差不多大，可能还小一点。
林听夏看了她一眼。“你真要帮他找工作？”
“他自己问。”
雨晴把手机放下。林听夏把草莓碗里最后一颗吃了。窗外的天暗了。路灯还没亮。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听夏站起来。“我走了。后天上班。”
“嗯。路上慢点。”
门关上了。雨晴坐在书桌前。群里何意味发了一张猫在地铁上的图，配文“准备去郑州”。苏晚“你真去啊”。何意味“先看看，有没有便宜的住宿”。深海鱼“你妈同意吗”。何意味“我妈说只要不打她就行”。
雨晴没再回。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橘子皮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
“群里要来人。”她说。橘子皮喵了一声。
不知道是欢迎还是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