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喀俄涅已经没有了继续耍脾气的余地。
她无法向赫卡忒传达自己的意图,只能等一个把心里的想法朝外倾倒的机会。
在对喀俄涅说完了托付的话语后,赫卡忒的魔力投影,维系其的结构很快便濒临崩溃。
她朝向我这边,道出了剩余的话语:
“雅努斯,拉刻西丝会告诉你,接下来你们应该去哪里——那是一处光怪陆离的、魔力规则不存在的世界,希望你不会感到惊讶……把绯绢花,还有我的徒弟带上,它们会对你有帮助的……不过,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我来说吧……你和我不同,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抛下同伴消失的家伙……啊,你不会现在还没有……”
我有些无语。赫卡忒这时候还在说些什么啊。她还是这么,令人感到熟悉地啰嗦。
“把拉刻西丝送出荷赖神域后,我就没办法预见后来的事了……你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考虑一下救我的事情吧……我等着你呢……”
我无法判断出,赫卡忒最后的话语是一个玩笑,还是严肃的表达。无论是哪一种,她在喀俄涅眼中的光辉形象,恐怕要掉大分了。
那魔力投影随即坍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团,其还原为了苏菲亚能量的形态。然后,光团滑过倒伏的绯绢花上方,渡过了阿刻戎河,回到了拉刻西丝的周围。它将拉刻西丝托过了阿刻戎河后,才最终化为星星点点光芒,消散于空中。
“师父不在这里了呢。”喀俄涅如此感叹道,我听不出其中的悲喜。
“嗯,听上去,赫卡忒似乎觉得,我把你带在身边没有什么问题。”
以地球文明的标准乍一眼看我们的样子,如果不将我与喀俄涅的关系解释为“父女”,恐怕会相当麻烦。
哪怕是在回收了拉刻西丝的现在,开始理解了很多事情之后,我依然无法参透,赫卡忒坚持要我将喀俄涅带向行程的下一站,有何必要与用意。
妹妹则更为迫切地关心,赫卡忒所指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光怪陆离、魔力规则不存在”的世界,究竟是指哪里?
若我此刻说出口,她恐怕会很长时间里惊讶得合不拢嘴。
“让我们先想办法回到船上吧——在被这里‘死亡’的规则锁定之前。”
…………
正如赫卡忒所警告的那样,滞留于此的风险正越来越大。而从阿刻戎河原路返回的路径,已然被规则封死。
通过之前对拉刻西丝施法的观察,或许花时间自己也能找到绕过规则的方法,但这并非一天之功。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从这里脱困?
而最不需要脑细胞的方法,无疑是下令让拉刻西丝卜算。
这样的卜算,当然比古希腊祭司求得神谕时,准备、净化、献祭、提问、降神、解读这一整套流程要简单得多;但其也绝非是注入魔力——得出结果这样的傻瓜式流程。
我将林伊召唤了出来,它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了用于仪式的种种器具和魔法素材——准备的充足与否,直接关系到预言的模糊还是清晰、虚妄还是准确。
至于喀俄涅与妹妹,她们只需要在旁边等上一会儿就好。
…………
艾格尼丝感到自己格格不入。她不仅从周围的环境中体会到疏离——这里的元素活跃而桀骜;在刚才赫卡忒的魔力投影在的时候,她也像是不应该出现于此的人物。
至于现在,兄长的仪式,依然无需她的参与。
而身旁的喀俄涅,虽然她同样无法插手兄长的仪式,但艾格尼丝的脑海中,已经对她的各个方面禁不住浮想联翩。
那是之前赫卡忒的话语,为在一旁成为局外人的艾格尼丝,提供了做出各种各样猜测的素材。
其中她最在乎的,莫过于喀俄涅与哥哥的关系。
赫卡忒的口中,哥哥对喀俄涅有恩在身;但哥哥本人却曾表示,他在不久前的欧罗巴冻土,才第一次见到喀俄涅。
那么,果然还是,赫卡忒与哥哥两人中有一个撒了谎?虽然感情上艾格尼丝倾向于是前者;但从喀俄涅的态度来看,似乎后者更为合理。
看喀俄涅的神情,这对她来说似乎是重要的秘密。
艾格尼丝不指望能直接从她那里了解到更多细节;但,自己并非没有办法套出话来。
她又转头看了眼兄长。如果,想要在他的面前继续保持住自己的先前形象的话,那点心思,可能需要被一直隐藏和压抑下去。
不过,在她预料之外的是,喀俄涅主动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喂,你是怎么看我师父的?和你的比起来,感觉怎么样?”
喀俄涅当然不会主动展示自己的秘密;不过,她与赫卡忒“重逢”后,心中所郁积的种种念头,需要一个吐露的对象。
而主动的吐露显得软弱,她便想着让艾格尼丝先开口,给自己一个不丢脸面的附和、分享机会。
不过,艾格尼丝意识到,喀俄涅的问题并不好回答。她不了解赫卡忒,而基于刚刚那些赫卡忒言论及之前兄长描述的那一点点了解,所得出的不过是片面的印象。这印象和将赫卡忒与兄长对比的评价,很有可能会冒犯到喀俄涅——根据以往经验,她不像是会无视冒犯的样子。
“呃……应该是一个挺有趣的人?”
至于兄长,有时候显得不那么有趣,但可靠就够了。
艾格尼丝的回答,显然不是喀俄涅期望听到的。
“我的师父,比起雅努斯来,果然算是个有点自私的家伙吧?”
对此,艾格尼丝不知道该怎么接。喀俄涅的话语中,若有若无地包含有对她的羡慕?不,她不是因自己的师父比不上雅努斯而感到羡慕;她是在羡慕,雅努斯在使命之路上,也将弟子艾格尼丝带在身边。
于是,艾格尼丝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点:在不想让弟子陷入危险这一点上,兄长与赫卡忒是一样的。
“你还记得在欧罗巴冻土上,兄长单独去找你的时候吗?当时的他把我跟赫斯提娅留在了萨图恩镇上,因为,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或太早,觉得这样会给我带去危险……”
“他和你的师父赫卡忒,都是喜欢自作主张的家伙呢。”艾格尼丝如此总结道。
喀俄涅歪着头,她这才注意到,她所见到的雅努斯,在艾格尼丝的眼中有着截然不同的形象。或许是因为喀俄涅的实力,以及自己只是临时被寄托、并非师徒关系的缘故,感觉雅努斯在和她的相处中,与其说是深思熟虑到猜不透心思,不若说是有点随便到在她面前不怎么想复杂的事。
赫卡忒则一直挺随便的,这让喀俄涅在她做出真正重大的决断时,迟迟未能将心态调整过来。
想到这里,她稍微走出来了一点。
然后,喀俄涅便在回想中,发觉了其他相当值得注意的地方——这也成功带歪了艾格尼丝的心思。
“师父最后说‘等着雅努斯来救她’,会不会那两人有什么猫腻?”
竞争者又多了一个么?艾格尼丝和喀俄涅同时咬牙切齿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