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公园,它位于泰拉波利斯城的中央北侧,就在索罗广场的北面。
其于泰拉波利斯城而言,在位置和功能方面,有点类似于中央公园之于纽约。不同的是,其所具备的文化象征、旅游价值,并未像中央公园那般影响广泛。
露娜公园并非那么具有“普世性”,这尤其体现在它的前身上——数百年前,泰拉波利斯还只是一座小小的城邦时,此地尚处于城郭之外,并矗立着有一座结构简单、样式上复古的塞勒涅神谕所。
那时的神谕所,与南方数公里外、位于城内中央的阿波罗祭坛遥遥相望——阿波罗祭坛毁于“终战之战”中,其原址上建成的即为索罗广场。
在塞勒涅神谕所建立以后,在一段相对和平的年代中,来自君士坦丁堡的移民不断涌入,使得聚居点在泰拉波利斯城墙之外开始涌现。这些聚居点,被城市管理者当成是棘手的麻烦——对其的宵禁制度、公民权的否认、额外的税收负担,各种各样的手段被富有创造力的管理者开发出来,以服务于他们心目中“城邦整体”的利益。
但仅仅几十年之后,当公民与外来者广泛通婚,先前对“城邦整体”的边界界定不合时宜之后,城墙反过来被当成了阻碍交通、造就隔阂的往昔象征——其在十八世纪被推倒。
不过在那段显得有些混乱的岁月中,民众对“塞勒涅”的崇敬也未曾消褪。
而这体现在,随着该城在工业时代的扩张,城市民众不愿意工厂的轰鸣声与滚滚黑烟,烦扰到被认为是喜爱宁静的“守护神塞勒涅”。
于是,露娜公园便围绕着塞勒涅神谕所诞生了。在对神灵祛魅的当下,其成为了市民们的一大休闲去处。
…………
出于探查泰拉波利斯城超自然要素的目的,不久前刚吃完午饭的我,带着喀俄涅走进了露娜公园,来到了破败的塞勒涅神谕所之前。
此时的我看着景点介绍牌上的说明内容,试图调取脑海中的记忆来确认“塞勒涅”可能的身份,但以失败告终。
我猜测,“塞勒涅”大概是由某个魔法师所扮演的;而且,她应该已经成为了历史人物,起码不太可能再度出现在泰拉波利斯。
这么想的我并非毫无根据。
此处的内部已经空空荡荡,而外壳则变成了供游人拍照观赏的景点——起码在这个周末的下午,此地可完全和静谧扯不上关系。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呢?”
喀俄涅嘟囔着嘴。对她而言,来路上一座新建的哥特式教堂,更能吸引她的眼球——若不是我拦着,她差点要冲进去,预备着将教堂内的周日活动搅得一团糟。
但我能够理解喀俄涅的好恶。索拉里斯的魔法师对尖顶建筑抱有好感,这已经接近于一种文化烙印。我们习惯性地会以己推人,从对索拉里斯中具凝聚元素功用尖塔的欣赏上,进而认为带有尖顶的建筑是更有美感,也更具实用性的。
不过啊,很多在索拉里斯大陆的尖塔建筑,在力学结构上可是相当地敷衍了事。如果不是依靠魔导纹路或魔法阵的约束,它们的崩塌只在片刻间。
所以,地球人的建筑,无论在他们自己眼中设计得如何具有先锋性,是理念与实用的完美结合;于我们而言,它们设计得不仅不够大胆,还因文化上的不兼容,而在功能性与审美价值方面,均令我们产生难解的疑问。
“喂,不要乱跑。”
我提醒想要就此跑去公园内人工湖边的喀俄涅,我们到这里可不是单纯来游玩的。
“你管我做甚么?”
喀俄涅忘记了出门前和我约好的关系设定——我们在外是“父女”关系。根据这层设定,我还真有管她的资格。
“你呀……”
察觉到我准备说教,喀俄涅的选择性耳聋临时发作了。眼看她就要不管不顾地离开。
看来,通过约束来尝试让喀俄涅听话是低效的,这会轻易勾起她的逆反心理。
而更可靠的做法,是让她意识到,她的在场对我来说不可或缺。
“你对我的探察计划很有用,再稍微陪我一会儿吧!”
无论是视角的差异,还是对魔法迹象的感知能力侧重不同,事实是我需要喀俄涅来与我一同探察——我是这么和她说的。
内心中,不让喀俄涅远离的更重要原因是:离开了视野的她,会因为不知道可能在什么时候惹出什么麻烦,而让我感到深深地忧虑,导致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在手头的事务上。
…………
我们以不会引起其他游人侧目的方式,开始了对塞勒涅神谕所内外的细致探索。
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魔法的痕迹,那印证了我的猜测:“塞勒涅”已经很久不复于此存在。
不过,真正做出了重要发现的,是喀俄涅。她在一根摇摇欲坠的石柱表面,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划痕。
那是黯魔造成的破坏痕迹,其已经相当古老。若非多次接触过黯魔的魔法师,比如我和喀俄涅,是无法辨认出的。
“这里出现过黯魔?”
喀俄涅立刻警觉了起来。我抚摸着她的脑袋,让她不必现在就做出准备施法的姿势,免得引起注意。
是啊,我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黯魔留下的往日痕迹。
探查索拉里斯大陆上黯魔的肆虐情况,这曾经是我在与艾格尼丝相遇后,离开隐居处游历各个卫星镇的第一动机。但在得到了赫卡忒留下的线索,前往瓦巴拉大陆的历程中,关于黯魔的事情已经基本上被我抛到了脑后。
而现在,我需要“回归初心”,去思考,黯魔曾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它们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或许,六七世纪以前,魔法师对地球的影响,尤其是对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命运的改写,是成体系的、有组织的。甚至,其影响可能比历史书上的记载,要来得更为重大。
若从“魔法师在地球上造成了重大影响”这一假设出发,那么,他们想必引起了雅达巴奥的注意。
雅达巴奥是为了对抗、抑制巴贝洛的影响力而存在的。祂将包括魔法师在内的魔力生物视作巴贝洛的代言者,当魔法师开始成为各个城邦的“守护神”时,这在祂看来,正是星界对物质界发动又一轮侵略的铁证。
于是,祂在地球上释放了黯魔。黯魔不会攻击普通人,它们自始至终想要弑杀的,只有那些或者高高在上、或者关心子民福祉的“守护神”。
在地球上,不管魔法师们拥有什么样的手段来保持魔力、使用法术,归根结底,他们都要比在索拉里斯大陆上来得更加脆弱。
而在黯魔的感知中,地球上没有环境中元素所造成的“嗅觉”干扰,那些以“守护神”身份驻留在各个城邦的魔法师,是极为显眼的、破绽百出的目标。
大概,这些城邦在工业时代到来时对“守护神”的祛魅,其背后,是很多“守护神”陨落了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