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发现了黯魔的历史痕迹,身为魔法师的我们,不愿意在塞勒涅神谕所再作无必要的停留,虽然这里被高大的银锻树所荫蔽,是不错的避暑位点。
而喀俄涅,她比我此前所认为的,要更加不耐热、耐晒。
就像雪女一样,她一到太阳底下,就表现出似乎马上就要融化了的样子。
“快点快点!”
“我说,走这么急的话,会觉得更热的。”
在我们对塞勒涅神谕所的探察告一段落之后,喀俄涅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我,走在热浪仍存的林荫小道上,寻觅起了有空调的地方。
在短短的几天时日里,她已经彻底被那个地球上的制冷机器俘虏了身心。
值得一提的是,喀俄涅还对冰箱怀抱过期望。不过,她不喜欢自己的全身上下染上食材的气味。我和那喀索斯当然也不可能专门腾空冰箱,来让她住进去。
我想,喀俄涅现在对这些家用制冷设备所表现出的迷恋,大概是因为她还没有机会体验到效果更强的——比如零下十八摄氏度的恒温冷库,高度拟真她在欧罗巴冻土的居住环境。
不过,若真的让她体验到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其无疑会大幅增加“养育”喀俄涅的成本。
…………
我们顺着电子地图的指引,找到了一间坐落于露娜公园内人工湖边,名义上称作书馆,实则作为咖啡厅营运中的建筑。
我再三向店员确认了,架子上的书,在端着咖啡或冷饮的时候不被允许翻阅;而未在店内消费过的客人,也同样不被允许翻动书籍。两种情况背后的理由迥异,足以把喀俄涅绕进去。
不过反正喀俄涅已经摆脱了看书这类“低级趣味”,转而追求对魔法师来说更为新潮的信息获取选择——手机。
我很难不发觉,看着招牌的喀俄涅,她对冷饮页面两眼放光的样子。于是,我给她挑了一款香草口味的冰淇淋。
她在真正接过冰淇淋之前,对我的安排有所不满。
我大致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她是想要贪心地一次性把所有感兴趣的冷饮都点一遍,而不顾自己的肚量。因为抉择对孩子来说是困难的——这个也想试试,那个也想尝尝。
不过等冰淇淋在手,得以真切地体会到它所带来的凉意时,喀俄涅就把刚刚的想法全部抛诸脑后了。
在她初来乍到地球,快乐阈值尚未明显抬升的当下,不可谓不好哄。
我注意到,她没有急不可待地将冰淇淋送入口中,而是先打开了手机的拍照功能,趁着其形状尚保持,以不远处那装饰意味浓厚的书架为背景,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转到了我这个位置无法窥视的角度,开始了发送讯息。
我能想到喀俄涅在向谁发消息——不管是用猜测法,还是排除法。
不过既然喀俄涅想要在我面前保护这个秘密,我也就随她了。
当我开始继续回想着于塞勒涅神谕所的见闻,并思量着下一个探察的目的地应该选在何处时,一声意料之外的“咔嚓”声将我带回了现实。
“喂,别拍我。”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得逞了的喀俄涅,“恬不知耻”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道。
如果换成是我拍她,她会做出何种表现呢?我不禁对此有些好奇。
如果是了解到拍照功能之前的喀俄涅,大概会把那声“咔嚓”,当成是某种邪恶仪式用具完成了“摄魂”的标志吧。
“那,别把我的照片给发出去。”
“这可由不得你呢~”
我应该及时意识到,喀俄涅喜欢和我对着干,这是她表达自己存在感的一种方式。
尤其是,她会在陷入沉思中、忽视了她的我面前体现自己的存在,哪怕是以一种有些笨拙而恼人的方式。
“冰淇淋要化了哦。”
我出言提醒道。在空调凉风的吹拂下,被放置着的冰淇淋,几分钟时间里其表面已经液化。
趁喀俄涅匆忙地舔起冰淇淋,以避免其滴到桌面上时,我用自己的手机,也拍了张她的狼狈相。
果不其然,喀俄涅生气了。
“这是一报还一报。”
我只需稍微举高点手机,想要删掉照片的喀俄涅,就怎么也够不着。
她从座位上跳起来够我的手机,而我举得更高。这直到,喀俄涅还有我弄出的动静,引来了店员的提醒。名义上作为书馆的此地,还是需要维持一种表面上的宁静氛围的。
店员离开后,不死心的喀俄涅,还想着趁我不注意夺过手机。她那无声的动作,再度遭到了挫败。
恰在此时,我的手机上发来了那喀索斯的讯息。
她响应了我约半小时前发送的请求,用她的搜索技巧找出了有一定参考意义的内容,以附件的形式发回了我这边:
“我这边搜集到了一些可能有价值的内容。虽然,它们无论是看上去的格式,还是可信度,都和‘野史’、‘阴谋论’没有明显的差别。”
要是当面与那喀索斯交流的时候,她的回复也有这么顺畅就好了。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打开了附件。
这些内容,都与六七世纪以前,那段可能受到魔法师影响的岁月有关。其不存在于正史记载中,包括各种充满主观性的私人记录,耸人听闻的传说,乃至与平和、积极搭不上边的童谣、谚语。
如果上述的简述不够直观的话,那么,其中有些内容给我的感觉,就像传闻在黑死病时期流行的儿歌《编玫瑰花环》那样。
那喀索斯对它们进行了初步的整理归类,但想要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还需要我去花费一定工夫。
我将注意力移回到喀俄涅身上,以确认:她不会因觉得被冷落,而又要惹出什么麻烦来彰显存在。
喀俄涅则回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的眼神。
不过我还是可以看出,相比安静地等待,喀俄涅更希望能直接参与到我对这些内容的整理之中。
想到这里,我也给她发了一份。面对这些大段的、缺乏插图的、充满方言与被淘汰用语的文字,她大概会知难而退吧。
而另一面,我隐秘地期待着,她能够继续为我提供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