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直接?那个,我就是我啊!”
喀俄涅完全没有料到我会问这种关乎本质的问题。而且听上去,喀俄涅不是那么乐意回答。
“你应该还记得巴莎特吧?作为艾欧火山的主宰魔物,她拥有变幻为人形的能力。”
“这个,和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喀俄涅心虚地回应道。
“巴莎特虽然偶尔会去朱庇特镇上,但她并不会人类的语言——而能够无师自通她所讲语言的家伙,眼前就有一个。”
“……是谁呢?”
喀俄涅在装着糊涂。
“另外,在不久前,俄刻阿诺斯海上,唯一能够与希墨洛珀无障碍交流的,也是你。”
一开始我或许还会认为,这些都是因为喀俄涅的语言天赋出众。
但值得注意的其他要素还包括:她出身于欧罗巴冻土,在那里拥有一个秘密基地;时间轴上,赫卡忒在把喀俄涅收作弟子、带出欧罗巴冻土之前,她先借走了我的寒冰使魔“埃希”,再未归还;她执着地要向素未谋面的我报恩(虽然实际上更多地是在制造麻烦)……
“这些……都是巧合!”
喀俄涅无法否认上述任何一点,只能继续嘴硬道。
还有,她那过于偏科的元素适性;她对日晒与炎热的低耐受性;此刻怀中她那冰凉的躯体,给我以一种异质感。
这些叠加起来,离结论只差临门一脚。
我希望,这一切能由喀俄涅来告诉我;而不是,由我自己去将真相揭开——那只会暂时满足我的智力优越感,并进一步僵化与喀俄涅的关系。
但我也担心着,这会不会把她逼得太狠?
我停下列举事实,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喀俄涅的回复。
在我等待了足够久,以至于认为喀俄涅不会回应的时候,她打破了沉默:
“雅努斯,你这个家伙真是的,敏锐过头了……我还想着,直到报完恩,带你回我的秘密基地后,再把秘密说出来的——”
“为什么会以带我回秘密基地为前提?”
“没有为什么!”我的插嘴似乎触碰了喀俄涅的什么逆鳞。
我开始以为她又因生气而不打算回复时,怀中的喀俄涅又开始了述说,只是音量又降了一档。
“因为那是我重要的……因为在那里更方便解释,就这样。”
雷雨已经基本上停歇了。尽管音量很小,她的前半段话足以被我听清楚。
我决定继续安静地倾听,不说多余的话。
“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已经都知道了……果然,这是想看我出丑吧?”
我有些惊讶喀俄涅会想到这一层次。我必须有所表示,来证明自己不是为了玩弄她才这么做。
“那这样会不会公平一点:你回答我的问题,交换我的一个秘密。”
“真的吗?”喀俄涅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音量。
“真的,你想问什么都可以,不过只能问一个。”
“我还以为雅努斯会更精明一些的。”我的提议,在喀俄涅的眼里怎么看都是个亏本买卖。
“有时候也想做一个笨蛋呢。”
“你的意思是在说我……咳咳!”
随着相处的时间增长,喀俄涅的脑子越来越能转过来弯了。这样的功劳应该属于我,对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喀俄涅深吸了一口气:
“我,原来是欧罗巴冻土的主宰魔物。”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脑袋瞄了我一眼。我立刻装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这瞒不过她,但成功地让她看上去不是那么紧张了。
“因为是魔物,所以天生就能够理解其他魔物的语言;天生就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欧罗巴冻土上的冰和风元素……”
当喀俄涅把自己的秘密挑明了之后,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让她把一切都朝我吐露干净了。
“赫卡忒和我初次相遇的时候,她正在探查朱庇特镇周边地域的异变。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异变的源头。我们打了一架。”
我与喀俄涅初遇的时候,也算是打了一架吧。毕竟她这样的存在,对陌生的外来者而言显得固执、任性、难以沟通。更不用说,在赫卡忒遇到喀俄涅的时候,对方还完全不通晓人类的语言。
“赫卡忒打败了我。她没有消灭我,而是花了一些时间精力,去让我理解她的目的:在欧罗巴冻土的我得稍微收敛一些,不要再把不合我心意的魔物,随随便便地赶到朱庇特镇上去。”
单是传达这样的意图,对赫卡忒来说,比在魔法上打败喀俄涅要困难得多。我可以想象,她不得不去反复解释在她眼中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语法和名词概念,中间还得克服喀俄涅种种不配合的举动。
我猜,赫卡忒也是在绑住喀俄涅后,再跟她讲道理的。
“那时的我,对朱庇特镇是什么样都没有概念,于是赫卡忒带我去镇里转了一圈。我又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赫卡忒没有继续满足我愿望的义务,她什么都没说,就直接离开了。”
喀俄涅是欧罗巴冻土的主宰魔物,那么她正常来说是无法离其太远的。来到朱庇特镇上,这就差不多抵达了距离的极限。巴莎特就是这样的情况。
“我以为赫卡忒就这么走掉了。没想到,过了几天,她又回到了欧罗巴冻土,还带了一个冰系的使魔。她和我说,这个使魔可是来源于一个超级厉害的大魔法师,它足以将我从主宰魔物的身份束缚中置换出来。”
喀俄涅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赫卡忒师父这么做,你不生气吗?”
那时的我,已经习惯了赫卡忒不时借走我的使魔用于探险。但当她第一次借了不还的时候,我随即便找上前去质问她了——毕竟那关系到了我是否还能继续使用冰元素魔法。
“赫卡忒当时是这么说的:‘我用你的使魔,做了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对此,我当即就向她下了战书,以此去证明,我就是少了一种能使用的元素,魔法实力照样不逊色于她。”
“哇哦……谁赢了?”
“没打起来……伊斯穆德来劝和了。”
到头来,赫卡忒也没有说出她用我的寒冰使魔去做了什么买卖。那大概是因为,我一旦稍微得知丁点细节,就有了去找到使魔的位置,将它回收的可能。
“你知道了这么多,等一回到索拉里斯世界,就会去回收自己的使魔吧!所以,我才想的是,等报完了恩,再带你回到我的秘密基地……你可以取回力量,我以后留在那里就好。”
对此,我的回应是,摸了摸怀中喀俄涅的脑袋。
“你没有必要这样去想的;因为,我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使魔,它所交换到的事物,有多划算。”
“……对了!”喀俄涅突兀地岔开了话题,“该到你告诉我一个秘密的时候了!”
她想知道的会是什么呢?是关于克洛托的事情吗?还是关于未来从荷赖神域中救助她师父的打算?
“告诉我,如何召唤使魔的秘密!”
“……好。”
在我心目中,这完全不构成一个秘密。喀俄涅只要向我提出学习的请求,我就没道理不去教她。
雷雨停歇、云层散开,我们才发觉,此刻已是黄昏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