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努斯是一个好人。”
艾格尼丝刚刚收到的、来自喀俄涅那边的消息中，如此写道。
喀俄涅将不久前的经历当成了证据：雅努斯倾听了她，接纳了她。
虽然知道喀俄涅只是抱着一种单纯的分享欲，但她所分享的内容，在艾格尼丝的眼中，有那么一丝丝变味。
雅努斯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只不过是带着喀俄涅进行必要的探察，在探察告一段落后带着喀俄涅去书馆歇息；然后，在暴雨中别无意味地抱了一会儿喀俄涅，听她讲了一段故事罢了。
他欺骗了自己那么久，却在喀俄涅的面前表现出真诚的模样，博得了她的信任。
这是因为，身为地球人的自己，在雅努斯的心目中，果然多了一层观念的鸿沟、理解的隔阂吧？
月光洒在窗台前的地板上。喀俄涅消息中所述的那场雷雨，几百公里以外的艾格尼丝，并没有相同的体验。
她告诫自己：想这么多作甚。
自己已经不打算再与雅努斯产生瓜葛了。
“等一下，还有想让你看的。”
艾格尼丝注意到，喀俄涅已经熟练得基本不会打出错别字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微妙心境，也觉察不到她之前分享的内容，可能导向自己认为“对方在炫耀”的阴暗解读。
那么，她还想向自己“炫耀”些什么呢？自己是否还有继续关注手机屏幕、继续等待的必要？
犹豫间，对面那边已经打开了单向的视频通讯。
…………
刚才还处于客房里，大概在和艾格尼丝聊天的喀俄涅，终于响应了我与那喀索斯的呼唤，来到了客厅。
已经习惯了手机傍身的喀俄涅，自知这样不方便去学习召唤使魔的诀窍，故将手机放到了电视机下方的墙柜上，并摆了一个角度。
那喀索斯看了眼手机镜头，然后往我身后挪了挪。
“怎么了？”
“……我真的有必要出现在这里么？”
“你在说什么啊……你在这里很有必要，作为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
那喀索斯有些不愉快。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让她频繁地想起，自己只是个缺乏自由的使魔这一事实。
而当下的情境，又需要她在教学中，被进一步、反复地指明使魔的身份与特征。
“我们现在从哪里开始呢？”
喀俄涅已经跃跃欲试了。
“从理论知识开始。”
“切——”
喀俄涅已经预想到了我会这么回应，只不过，她对魔法理论什么的并不感冒。毕竟，她那些魔法能力，都是伴随着主宰魔物的身份，与生俱来的。
我则决定，在喀俄涅变得不耐烦之前，尽可能将重要的内容传达出去：
“在索拉里斯大陆上，初步尝试召唤使魔并不困难：那只需要基于对魔物和元素精灵的观察，用自身的魔力去凭感觉‘仿制’罢了。
虽然，这只是最初级的使魔召唤仪式，召唤出来的使魔可以说是‘赝品’，不具备自己的名字，也只是临时性的存在。
若要召唤出一个能长久为己所用的使魔，则需要为其提前准备好一个名字——使魔的属性，不能偏离这个名字的涵义太远。
即，召唤其本质上，就是为这样的名字赋予一种魔力的形态与构造。”
听到这里，喀俄涅看向那喀索斯，思索着其名字与本质间的联系。
对此，那喀索斯别过了头。
“但上面的召唤程序，在魔法规则不存在的地球上并不成立。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如何创造能够在地球上长期存在的使魔。”
在这方面内容上，那喀索斯是喀俄涅所能触及的唯一案例。在创造那喀索斯上有所心得的我，自信在整个索拉里斯世界的魔法师中，仅有凤毛麟角的大魔法师能够抵达此层造诣。
“欸，在地球上召唤使魔的事情，我真的有必要学么？”
喀俄涅倒是不客气地先给我泼了盆冷水。
“回去后我就有得忙了；现在趁我有这个闲情逸致，你最好在这边就学会。”
我虽然这么回应道，但当开始进一步解释的时候，才发现，那很难用喀俄涅方便理解的词句来阐述清楚。
毕竟，让一个尚未尝试过在魔法规则中召唤使魔的家伙，学会在地球上召唤出使魔，那就像是，让还未琢磨透牛顿理论的个体，去了解广义相对论在解释水星轨道进动现象中的作用。
为此，我需要视一个大前提为真，才能让我接下来的介绍产生意义：喀俄涅是一个天才，是曾因无知而蒙尘的明珠。
“在地球上，召唤出一个使魔的条件更加苛刻——那需要在使魔的体内构建出一个趋近完美的元素循环体系——循环离完美越遥远，使魔在地球上的存在便越不稳定。
因为，元素在魔法规则不存在的环境下，天然地具有快速‘衰变’的倾向。唯有构建起一套循环，元素才有可能在循环之中的局部空间里，保持相对稳定的存在。”
有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自由中子的半衰期约为10.18分钟，但它在原子核内，则会因为强相互作用力、泡利不相容原理的约束，而能够保持稳定。
我在以前与奥丁讨论使魔的本质时，曾用到了上述的例子；不过现在举这个，喀俄涅肯定会有理解困难。
“在使魔体内构建起循环的元素，它们就像在一条环形的运河河道中奔流。只要运河得到持续的维护，元素就能做到不轻易外溢、损失。”
或许喀俄涅需要实际尝试上手尝试，才能真正领会。不过，在她实践之前，她需要的是把这些都记住——就算是囫囵吞枣、死记硬背。
因为，在地球上召唤使魔失败的后果，就连我也不甚清楚。
我继续一口气地讲述下去：
“虽然有了一条河道，但在‘运河’中的元素依然会不断‘蒸发’、‘渗入地下’，导致损失。
元素的‘水量’增大，将致使水面表面积增加或者水深增加，前者会增大‘蒸发量’，后者会增大‘渗入地下’的元素量。
所以，能够长期在地球上独立自持的使魔，其体内循环的元素量必须极少，仅只能支撑其身体活动，而无法赋予其魔法能力——那喀索斯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样的话，在地球上召唤出来的使魔，有什么用呢？”
喀俄涅自然地问道。只不过她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伤那喀索斯的自尊。
“重点在前提上：若召唤出使魔的魔法师与之邻近，上述的标准可以稍微放宽——只要能够忍受元素流失所造成的低效率，那么是可以在地球上召唤和驱使具有魔法能力的使魔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