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姜姜离去的步伐无声,如同山间掠过的微风。她没有惊动其他人,只在不周剑尊的洞府外略作停留,一道传音送入。
“师兄,我出去寻药,顺便处理些杂事。亦安托你照看。”
洞府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应下。
随后,她便直接绕开了主峰区域,沿着隐剑峰另一条更为隐秘的地脉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衍宗核心剑域。
当她呼吸到山外清冷的空气时,微微眯了眯眼,感受着无处不在又混乱自由的天地能量,与天衍宗那精纯凌厉的剑意场截然不同。还是外面自在,她想。
辨明方向,宁姜姜并未立刻动身前往东方葬仙海,而是在天衍宗外围山脉中随意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岩洞,布下一个简单的隔绝阵法,盘膝坐下。
她需要好好想想。
葬仙海肯定要去。七煞还魂草对稳固叶淮深那尚且脆弱的新道基至关重要,能最大程度降低未来可能出现的反复风险。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份人情既然做了,就要做扎实。天衍宗目前是她和奕安最好的护身符,这符纸得好好裱糊紧实。
但玉宸和月冥那两个小子,还有背后可能推波助澜的其他势力,派出的探子甚至长老级人物汇集葬仙海,真的只是为了寻常的遗迹探索或天材地宝?
宁姜姜不信。那等凶地,若无明确目标或足够诱惑,以圣地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除非……
除非他们得到了更具体的情报,关于葬仙海近期异动的真相。
她指尖凝聚一点微光,凌空虚画。无形的灵纹在面前展开,快速勾勒、演算。她在模拟东海近期的星相、灵气潮汐、地脉变动,这些都是高阶修士可借以推断天地异变的参考。
片刻后,灵纹消散。宁姜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是水月镜天的节点松动了。”
水月镜天,是昔日瀚海仙宗最核心的秘境之一,传闻是通往其真正传承宝库与宗门秘藏的空间锚点。在仙宗被打落时,这处秘境也随着山门崩毁而彻底封闭塌缩,甚至碎裂成数块,流散于空间乱流与葬仙海的混乱时空夹缝中,每过漫长岁月,当某些特定星象与地脉能量交汇时,其碎裂的入口节点才有可能短暂显现并松动。
玉宸和月冥的目标,恐怕正是其中某一处节点可能显化的宝物,或者……是试图通过这些碎裂的节点,拼凑出进入真正瀚海仙宗核心遗藏的线索。
对他们而言,一座上古顶尖仙宗的完整传承,其价值远超过一个可能恢复的化神剑修或一个行踪不定的散修炼虚。
“倒是巧了。”宁姜姜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好,一勺烩了。”
她取出几枚空白玉简,开始凝神于其中一枚,刻录下一份详细的药材清单与处理要求。这是为月华准备的,等她回转天衍宗,便可直接按此准备叶淮深后续调养所需。
接着,她拿出另一枚玉简,凝神良久,指尖灵光吞吐不定,最终刻入的却并非文字或图像,而是一道仿佛由无数星辰轨迹交汇而成的抽象印记。这枚印记一旦激发,会与远在中州璇玑圣地深处的某件物品产生微弱共鸣。这是当年她“游览”圣地时,随手留下的一个后门标记。
“该用到的时候了。”她将这枚特殊玉简单独收起。
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出岩洞,挥手撤去阵法,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月白流光,向着东方天际疾掠而去。速度看似不紧不慢,实则缩地成寸,每一步踏出,脚下山川河流便飞速后退。
她没有隐藏行踪,甚至刻意留下了一缕经过调整显得比常态虚弱几分的灵力轨迹。以璇玑圣地和离火圣国的探查能力,想发现并不难。
饵要香,钩要直。
与其在茫茫葬仙海里如无头苍蝇般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不如让他们自己闻着味儿凑上来。
东行的第一站,并非直奔葬仙海核心区域,而是距离天衍宗约十万里外的一座大型散修聚集之地,观海城。
此城濒临东海,是陆上修士进入东海探险、交易的前哨站之一,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无论是购买补充一些特殊物资,还是打探最新最野的消息,这里都是最佳选择。
数日后,宁姜姜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观海城外百里的一片礁石滩。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道袍,长发随意束起,脸上也略作了些修饰,掩去了那过于引人注目的清绝容貌,只余下几分中年道姑的平淡。
修为气息也收敛到了元婴中期,不高不低,既能让人不敢轻易招惹,又不至于成为焦点。
信步走入观海城。城池依山而建,面朝无垠碧海,城墙高耸,阵法光芒隐现。城内喧嚣鼎沸,各色服饰、来自不同地域的修士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海风的咸腥、灵药的清香、妖兽材料的血腥气以及各种嘈杂的叫卖声。
宁姜姜混在入城的人流中,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以及那些蹲在街角、眼神闪烁兜售着藏宝图、秘境秘闻的散修。
她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不弱的神识在她身上悄然掠过,又很快移开。一个元婴中期的陌生女修,并不足以引起太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