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缓缓流动,将倒悬的山峦和破碎的宫阁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宁姜姜在水月镜天内部穿梭,速度不快,神识如触须,细细感知着周遭每一丝能量流转与空间波动。
她先探查了那处最近的悬浮楼阁残骸。楼阁大半坍塌,只剩一角飞檐倔强地翘起,檐角悬挂的风铃早已锈蚀凝固。内部空荡,只有几件早已化为凡木的桌椅残骸,和角落里几枚彻底失去灵光的玉简碎片,一触即碎,化为齑粉。
意料之中。能留存至今的,要么是极其坚固之物,要么就是被特殊的阵法或道韵保护着。
宁姜姜没有气馁,继续搜索。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她如同一个耐心的考古学家,又像一个精明的拾荒者,在镜天内多处遗迹中穿梭。
在一处疑似炼丹房的废墟中,她找到了几块尚未完全失效的地火温玉,蕴含温和的火行灵力,是炼制某些特定丹药的上佳辅助材料,收了起来。
在一座断裂的虹桥尽头,发现了一块嵌入桥体的空明石,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且内部空间结构受损严重,但材质罕见,可用于修补或炼制储物法宝,也收了。
她还意外地在一座倾颓的偏殿地砖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暗格本身禁制早已失效,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细密云纹的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令牌正面是一个古朴的“瀚”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星海云图。令牌本身灵力微弱,但材质特殊,道韵古朴,显然不是凡物。
宁姜姜研究片刻,未能立刻辨明具体用途,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或许有用,也收了起来。
收获不算丰硕,但聊胜于无。真正有价值的传承或重宝,要么早已在当年那场浩劫中损毁,要么就被更核心的禁制保护着,或者藏在更深更危险的地方。她目前所处只是镜天破碎的边缘区域,自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发现。
不过,宁姜姜的目的本也不全在搜刮。
她一边探索,一边在心中默默勾勒着这片区域的结构图,标记下那些空间相对稳定残留阵法节点尚存的区域,同时也留意着那些能量异常波动或空间裂缝密集的危险地带。
渐渐地,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轮廓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那是靠近镜天中心的方向,也是灵力波动最为活跃、空间结构最为稳固的地方,璇玑离火极力寻找的“门”之所在,恐怕就在那个方向,她没有贸然深入。
“药没找到,小玩意儿捡了几件。”宁姜姜掂量了一下收获,撇撇嘴,“不过,来都来了……”
她停了下来,目光投向远处,那淡银色雾气最为稀薄的方向。在那里,隐约能感应到一股与外界葬仙海隐隐相连却又被镜天内部阵法层层过滤后变得温和许多的空间波动。那是镜天真正的主入口,或者说,是当年瀚海仙宗正常开启秘境时,弟子门人进出的大门所在。虽然如今早已崩塌大半,但空间坐标还在。
一个促狭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她转身,朝着那片区域飞去。
很快,她来到了一处奇异的地方。这里像是一个被强行撕裂的碗的边缘。脚下是平滑如镜的银色水面,向前延伸,却在某处突兀地断裂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缺口。
缺口之外,不再是镜天内部的宁静景象,而是翻滚着混乱能量与破碎光影的葬仙海深层空间乱流。一层稀薄又布满裂痕的阵法光膜勉强维系着缺口,阻挡着外部混乱能量的侵蚀。
这就是通往外界的主通道,如今已是一个需要特定手法或强力破开才能通过的破烂大门。
透过那层薄弱的光膜,甚至能隐约看到外部葬仙海深处,璇玑圣地那银色灵舟散发的星辉,离火圣国影蛛部诡异的幽绿灵光,以及镇海天阙黑色楼船的厚重轮廓。他们显然正在外围尝试破解或测绘,试图找到进入的真正方法。
宁姜姜站在缺口边缘,看着外面那隐约的敌对势力光影,又看看脚下这片被自己暂时“修复”并利用了的镜天残地。
她忽然笑了。
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块之前在偏殿顺手收取的沉水玉板材。这玉板材质温润,自带水行灵光,不易被侵蚀,正合适。
并指如剑,指尖月白道韵凝聚如实质的刻刀。
她在玉板正面,龙飞凤舞,以道韵为墨,刻下第一行字:
“宁姜姜到此一游。”
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嚣张与写意,每个笔画都蕴含着独属于她的剑意与道韵。
想了想,她又刻下第二行字,字体稍小,语气更加促狭:
“里面破破烂烂,没啥好东西,诸位可以回去了。”
写完,她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指尖凝聚一点道韵,轻轻点在那层薄弱的光膜上,找到一处与镜天内部残存阵法联系最紧密的节点。
以指为笔,以道韵为引,迅速在这薄弱节点内部,嵌入了镶嵌禁制。这禁制不会影响光膜的防御,却能将这块玉牌牢牢粘在上面。
做完这些,她将刻好字的沉水玉牌,轻轻按在了那处被改造过的节点上。
“嗡”
玉牌与光膜接触的瞬间,微微一亮,随即牢牢嵌入,如同长在了上面。牌匾正对着外面那三大势力若隐若现的灵光方向,上面的字迹在镜天内部微光的映衬下,清晰可见。
宁姜姜后退几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想象着当璇玑、离火、镇海天阙的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进来这大门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期待中的仙宗遗宝,而是这样一块充满嘲讽和戏谑的牌匾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纷呈的表情。
玉宸那小子估计能气得当场跳起来。
月冥那条小蛇,竖瞳大概会缩成一条线。
镇海天阙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脸色想必也不会好看。
“啧,完美。”宁姜姜拍了拍手,心情愉悦了不少。没找到药的小小郁闷,被这块即将引发的“惊喜”冲淡了许多。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镜天内部更深处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