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如轻纱般流淌，笼罩着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破碎镜天。宁姜姜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继续着她的搜刮与探索。
收获依旧平平。几块蕴含特殊灵气的矿石碎片，几株早已失去生机但材质奇特的灵木残骸，还有一些刻着模糊道纹的金属残片。这些东西对寻常修士或许算是不错的材料，但对一个炼虚道尊而言，只能算是聊胜于无的添头。
她并不气馁，耐心地梳理着这片区域的能量脉络。渐渐地，她发现越是靠近镜天较为中心的方向，残留的建筑遗迹就越是宏大，空间结构也越发稳固，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道路与广场的轮廓。
循着这些指引，她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
这里像是一个悬浮于银色水面之上的广场。
广场由一种青灰色的巨石铺就，石面光滑如镜，历经浩劫却奇迹般地没有太多破损，只有边缘处有些许裂痕。广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高耸入云的盘龙玉柱，虽大半断裂倾倒，但残存的基座和柱身碎片，依然能想象出当年完整时的巍峨气象。
广场中央，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并非雕像或祭坛，而是一个约莫磨盘大小的玉盘。玉盘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沙，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纯净的灵光。
“留影玉？”宁姜姜眼中闪过讶异。
这东西在上古时期并不算太罕见，常用于记录重要的仪式、讲道、或者某些需要留存影像的场景。但能在这般浩劫之后依旧保留灵光未散，这玉盘的材质和当年封存的影像等级，恐怕都不简单。
她走到玉盘旁，仔细观察。玉盘表面布满了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槽，似乎是放置启动“钥匙”或灌注特定灵力的地方。
如今钥匙自然早已不见，但玉盘本身残留的阵法结构，仿佛在沉睡中等待着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将其唤醒。
“有意思。”宁姜姜来了兴致。她没指望这里面能藏着什么惊天功法或宝藏，真有那种东西，当年仙宗的人早带走了或者用更强的禁制保护了。但这玉盘记录的影像，或许能让她更直观地了解瀚海仙宗的昔日风貌，甚至窥见一丝那场导致其陨落的道争端倪。
她没有贸然动手。神识仔细扫描玉盘每一寸结构，分析其残留的阵法回路和能量需求。片刻后，她心中有了计较。
这玉盘启动不需特定钥匙，但需要极其精纯且庞大的水行与空间灵力，按照特定的韵律和顺序注入核心的几个节点。其设计颇为巧妙，本身也具备一定的聚灵与储存功能，所以才能在漫长岁月后，仍有一丝启动的可能。
宁姜姜盘膝在玉盘旁坐下，闭上双眼。她将自身浩瀚的道韵缓缓收敛，只提取出最精纯的一缕水行与空间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按照推演出的韵律和顺序，向玉盘核心那几个节点一点一滴地注入。
过程很慢，容不得半分差错。一旦灵力属性、强度或顺序有误，这脆弱的玉盘可能瞬间彻底崩毁。
时间一点点流逝。乳白色的玉盘开始微微发亮，内部的星沙流动速度加快，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终于，当最后一缕精纯的空间灵力注入某个关键节点时。
“嗡——！”
玉盘骤然光芒大放！一种柔和却无比浩瀚的乳白色光晕，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那十二根断裂的盘龙玉柱残骸，竟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紧接着，以玉盘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光线投射出来，在空中交织、变幻！
宁姜姜眼前的景象彻底改变了！
残破的广场、断裂的玉柱、淡银的雾气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悬浮于九天云海之上的辉煌盛景！
碧空如洗，阳光璀璨。脚下是翻滚的云海，无边无际。一座座巍峨的仙宫、浮岛、虹桥，如同星辰般点缀在云海之上，每一座都流光溢彩，仙韵缭绕。远方，更有如同山岳般的浮空战舰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舰身符文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仙音袅袅，霞光万丈。
无数身穿绣着瀚海波涛与星辰图案服饰的仙宗弟子，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列队于一座无比宏大的白玉广场之上。他们神情肃穆，眼神坚定，修为最低者也有金丹，元婴、化神比比皆是，甚至能看到几十位气息如渊似海炼虚境长老凌空而立。
广场上空，数道身影如同大日横空！
那是至少是合道境，甚至可能更高层次的存在！他们周身道韵与天地法则相合，仅仅是留影中的虚像，都散发出一种令宁姜姜这炼虚道尊都感到心神震颤的无上威严。
为首一人，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觉其身形伟岸，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的重量。他缓缓抬起手臂。
无声，却仿佛有号令天地的意志传出。
“出征！”
没有声音，但那意志直接烙印在所有观看者的神魂深处！
“吼！”
下方无数仙宗弟子齐声怒吼声震九天！
云海翻腾，霞光更盛！那些巨大的浮空战舰同时点亮了核心阵法，耀眼的光芒撕裂苍穹！无数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足以颠覆乾坤的洪流！
出征！为了道统！为了信念！为了宗门存续！
宁姜姜的心神完全被这浩瀚磅礴、却又带着悲壮决绝的画面所震撼。她仿佛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化作了那无数仙宗弟子中的一员，感受着那份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集体意志，感受着那即将投入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惨烈道争前的壮怀激烈！
热血在沸腾，神魂在共鸣！
留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几十息。但每一幕都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与意境。
当最后一道战舰的光芒撕裂云层，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留影缓缓淡去。
仙宫、浮岛、弟子、长老、乃至那合道境的无上存在，都如同褪色的画卷，一点点消散，最终重新露出了广场真实的残破模样。
乳白色的玉盘光芒迅速黯淡，内部的星沙停止了流动，恢复死寂，表面的灵光也彻底熄灭。这一次，是真正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彻底报废了。
宁姜姜依旧盘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灵力消耗，更是心神被那留影中的浩瀚意志与悲壮气息所冲击。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仍残留着震撼与复杂。
虽然没有看到具体的战斗画面，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道争原因的言语，但仅仅是这出征前的一幕，就足以让她对当年的瀚海仙宗，对那场两个上古顶级的道争有了更深刻也更沉重的认知。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利益冲突，更是两种大道理念之间的生死碰撞。其规模之浩大，决心之坚决，牺牲之惨烈，远超后世任何一场宗门战争。
“难怪会从九天坠落……”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敬畏。
片刻后，她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在那块彻底报废的留影玉盘上。这东西已经没用了，但玉盘本身的材质九天暖玉极其罕见，这么大一块，即便灵性全失，也是顶级的炼器或布阵材料，不能浪费。
她伸手一招，玉盘飞起，落入储物戒中。
然后，她目光扫过空旷残破的广场，又看了看这广场的位置，正好位于镜天通往核心区域的要道之上，也是从外部大门进来后，前往内部各处的必经枢纽。
一个和之前同样促狭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她翻手又取出了一块品质不错的青罡玉板。
并指如剑，月白道韵流转。
这一次，她的字迹更加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苦口婆心的劝诫：
“哎呀真的没好东西。”
顿了顿，刻下第二行：
“你们追上来也打不过我，回家去吧。乖，要听劝。”
字迹依旧潦草不羁，但那股子“我已阅尽繁华，尔等不必再来”的调侃与戏谑，简直要溢出玉板。
她故技重施，找到广场入口处一个一进来就能看到的石柱残骸，在上面嵌入一个小小的固定禁制，然后将这块新鲜出炉的“劝退牌”稳稳地嵌了上去。
玉牌正对着从大门缺口通往广场的方向。
想象着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宁姜姜满意地拍了拍手。
“嗯，这次是劝告，不是嘲讽。”她自言自语，仿佛在为自己正名，“不愧是我，就是善良。”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广场另一端，通往镜天更深处的方向，飘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