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天之外,葬仙海深处。
原本混乱的能量乱流在方圆数十里内被强行压制,显露出一片罕见的“平静”海域。当然,这平静之下,是数道强横气息对峙带来的另一种窒息感。
璇玑圣地的三艘银色灵舟呈品字形排列,船身星光流转,结成三垣星锁阵,牢牢锁定着前方那层布满裂痕的光膜:水月镜天崩塌的主入口。
离火圣国的影蛛部小队已悄然汇合,在一艘通体赤红的骨舟周围散开,幽绿的灵光如同鬼火,与璇玑的银辉分庭抗礼。月冥圣子斜倚在骨舟王座之上,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竖瞳冰冷地扫视着入口光膜,也扫过不远处的银色灵舟。
镇海天阙的三艘黑色楼船如同三座移动的堡垒,横亘在稍远处,船上阵法全开,沉重的威压笼罩四方,摆明了此路是我开的地主姿态。
一位身穿玄黑道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为首楼船的船头,正是镇海天阙此次的负责人,沧溟殿主厉沧海。他眉头紧锁,目光在璇玑、离火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龙族巡海夜叉之间来回扫视。
更外围,巡海夜叉与鲸首卫士沉默地游弋着,龙族行宫隐藏在珊瑚礁深处,只有敖显偶尔投来的目光,穿透海水,落在入口处。
四方势力,各怀鬼胎,僵持已有数日。
璇玑想抢先进入,离火想浑水摸鱼,镇海天阙想掌控局面,龙族则在等待。
谁都知道,这入口光膜虽弱,但强行轰击,很可能引发内部残存阵法的连锁反应,甚至导致入口彻底崩塌或空间紊乱,谁都进不去。必须找到相对稳妥的方法。
最终,在几次不痛不痒的试探和暗地里的传讯交锋后,一个脆弱的临时共识达成:联手破开入口,进入后再各凭本事。毕竟,谁也不想在这里无休止地耗下去,葬仙海深处其他区域的异动也在吸引着注意力。
“既如此,便依先前所议。”尘寰长老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我璇玑以星轨定空术稳定入口空间结构,贵宗以离火破禁锥侵蚀光膜薄弱节点,镇海天阙以分海定波诀疏导外部能量乱流,避免冲击。龙族……还请约束部属,莫要干扰。”
敖显的声音平淡无波,从行宫方向传来:“可。”
月冥圣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开始吧。本圣子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让诸位如此兴师动众。”
厉沧海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下一刻,行动开始。
三艘银色灵舟顶端,各有一颗硕大的星辰宝石亮起,投射出三道粗大的银色光柱,交织在入口光膜上。光柱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尺规,飞快地在光膜表面勾勒出复杂的星辰轨迹图,银光所过之处,原本剧烈波动的光膜渐渐趋于稳定。
紧接着,离火骨舟前端,一根通体赤红、尖端泛着幽绿毒芒的锥形法宝缓缓伸出。月冥圣子亲自掐诀,那破禁锥无声旋转,锥尖一点蕴含着破法蚀灵之力的幽绿光芒,缓缓探向光膜上被星轨标定出的一个节点。
镇海天阙的楼船同时震动,船身阵法亮起深蓝光芒,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水行力量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周围因破禁而产生的能量涟漪与葬仙海本身的混乱暗流轻轻拨开抚平,为破禁过程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
整个过程缓慢而谨慎。
一炷香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碎裂声响起。
破禁锥尖端,那幽绿光芒终于蚀穿了光膜节点最核心的一层屏障。以此为突破口,整个五彩光膜剧烈一震,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向内坍缩、消融,露出了后面稳定却幽深的通道口,不再是之前那种不稳定的空间涟漪,而是一个相对稳固通往镜天内部的入口。
成了!
几乎在入口稳定的瞬间,数道强横的神识便迫不及待地抢先探入!
然而,预想中可能遭遇的残留禁制攻击、或内部混乱景象并未出现。
神识反馈回来的,是一片弥漫淡银雾气的稳定空间,以及……
入口内侧,正对着他们,一块牢牢镶嵌在通道壁上的玉牌。
玉牌上的字迹,潦草,嚣张,带着某种让人火大的熟悉感。
《宁姜姜到此一游。》
《里面破破烂烂,没啥好东西,诸位可以回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冲在最前面的璇玑星陨卫、离火影蛛部精锐、镇海天阙的先锋修士,全都僵在了入口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牌。
后方,尘寰长老脸上的温和笑容僵住,眼角微微抽搐。
骨舟王座上,月冥圣子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幽绿的竖瞳缩成了针尖,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镇海楼船上,厉沧海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宁姜姜!这个数百年前就敢潜入天阙“借阅”神通的女魔头!她居然已经进去了?!还在门口留下这种玩意儿?!
更远处,龙族行宫中,敖显端坐的身影微微一震。他透过水镜看到那玉牌上的字迹,那熟悉的笔锋和语气,让他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有了然,还有被强行压下的悸动。她果然还是这般……肆意妄为。
短暂的死寂后。
“宁!姜!姜!”一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滔天怒意与屈辱的嘶吼,猛地从璇玑灵舟最中央的舱室内爆发出来!
玉宸圣子!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风度,猛地推开舱门,出现在船头。一身华贵的星辰法袍因怒极而微微鼓荡,俊朗的面容扭曲,那双总是盛着傲慢与野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死死盯着那块玉牌,仿佛要将它连同那个名字的主人一起焚成灰烬!
她来了!她竟然抢先一步进来了!还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宣告她的存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这比直接打他一耳光更让他难以忍受!和其他势力的虚以委蛇,处心积虑的谋划,竟成了她戏谑的谈资和脚下的垫脚石?!
“好!很好!”玉宸怒极反笑,声音带着颤音,“你果然在这里!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月冥圣子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苍白的面容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他舔了舔嘴唇,嘶哑道:“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宁姜姜,你真是……每次都能给人惊喜。”他眼中的贪婪与杀意交织,“本圣子倒要看看,你这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尘寰长老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与恼怒,沉声对玉宸道:“圣子息怒。此女诡计多端,此举意在激怒我等,乱我方寸。入口已开,当务之急是立刻进入,以防其在内布置更多陷阱或捷足先登。”
厉沧海也强忍怒气,冷声道:“尘寰长老所言极是。这妖女既然已入内,必有图谋。速进!”
众人不再犹豫,也顾不得最初的“有序进入”约定,各色光华闪动,以玉宸、月冥、厉沧海为首,三方势力的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那刚刚稳定的入口。
龙族行宫方向,敖显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一队精锐的巡海夜叉和两名龙族将领,无声无息地脱离队伍,也跟着进入了入口。
穿过短暂的通道,众人踏入了水月镜天的内部。
淡银色的雾气,倒悬的山峦,破碎的宫阁,宁静而诡异的环境。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上古秘境的奇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近在咫尺、字迹清晰的玉牌牢牢吸引着。
它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兴冲冲破门而入的人脸上。
“追!”玉宸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个字,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循着疾射而去。他恨不得立刻抓住那个女人,让她跪在自己面前,撕碎她那副永远从容戏谑的面具!
月冥阴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幽绿暗影,悄无声息地跟上。
厉沧海面色铁青,带着镇海天阙的人快步前行。
尘寰长老眼神晦暗,心中警铃大作。宁姜姜此举绝非单纯挑衅,她必定有所依仗,或在内部有所发现。必须尽快找到她!
众人怀着各异的愤怒、杀意、贪婪与警惕,涌向镜天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