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镜天深处行进，周遭的空间便愈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脚下的银色水面不再平滑如镜，开始出现如同龟壳般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混沌的灰光，无声地诉说着这片空间濒临崩溃的现状。
山峦也愈发虚幻，有些甚至只剩下半透明的轮廓，仿佛随时会如泡影般消散。宁姜姜放慢了脚步，神识向前延伸探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死寂，连腕上的小腾蛇也安静下来，幽绿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穿过一片由破碎的玉柱和倾倒的牌坊构成的废墟带，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视野豁然开朗，继而眼前的景象让宁姜姜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阔与凄美的碎裂虚空。水月镜天的核心区域竟是彻底断裂的，大地在前方数十丈处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的悬崖。悬崖之外，是翻涌着混沌灰光的无尽深渊。
无数大小不一的浮岛、宫阙碎片、甚至整座山峰的残骸，如同被无形之手洒落在深渊上空的星辰，缓缓漂浮旋转，每一块碎片都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彼此之间牵引着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结成一张覆盖整个深渊的巨网。
这张网维持着这碎裂核心的最后平衡，使其没有彻底崩塌。更远处，透过那翻涌的混沌灰光，宁姜姜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光怪陆离的幻影片段闪过，那是完整的仙宫在云海中沉浮，无数剑光交错撕裂苍穹，巨大的虚影仰天咆哮……那是瀚海仙宗昔日的辉煌与最后那场道争的惨烈，如同被烙印在这片破碎的空间中，在时光的缝隙里不断回放。
她先前在镜天外围看到那些相对完整的宫阙轮廓，原来并非真正的遗迹实体，而是昔日景象在破碎空间中的投影残影。
水月镜天的真正核心早已在坠落与那场浩劫中毁去了，留下的只是这片通往更深层空间乱流与破碎记忆的裂口。
那些宫阙残影只是看似完好，实则和外围那些废墟一样，早已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遗留。
“原来如此。”宁姜姜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张覆盖深渊的银色巨网上，心中了然，“整个镜天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啊。外围那些相对完整的投影，足以吸引大部分探索者的目光。而真正的核心早已碎裂成这般模样，却依然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吸引着有野心的人来到这里。然后呢？是触发什么禁制，还是直接被这片碎裂的虚空吞噬，谁也不知道。”
整个镜天的搜刮之旅收获寥寥，她是可以尝试炼化这片碎片，但外面三大势力的追兵不会给她足够的时间，尤其璇玑和离火的人还如狼似虎地搜寻她。
更稳妥的选择是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找个出口离开。反正此行的目标七煞还魂草在镜天内部的环境下已注定找不到，叶淮深的后续治疗得另寻他法。
至于其他收获，那块岁月暖玉、那枚云纹令牌、那个封着未知丹药的小葫芦，以及手上这条正愤怒又屈辱地盘着的小腾蛇，也算聊胜于无。宁姜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碎裂的虚空，将那些壮丽凄美的景象记在心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开始寻找出口，也寻找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最佳时机。
离开核心区域一段距离后，她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坐下，将盘在腕上的小腾蛇拎了下来，放在面前的石面上。
小蛇一获得自由，立刻昂起头，警惕地与她对视，吞吐着猩红的信子，摆出威胁的姿态，只是配上那只有半尺来长的身体，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宁姜姜饶有兴致地看着它：“行了，别装了。我问你，你对这片镜天了解多少？”
小蛇的竖瞳闪烁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嘶声，扭过头去。
“哟，还挺有骨气？”宁姜姜挑了挑眉，“月冥圣子，你们离火圣国这次来东海，目标不就是为了这镜天里的机缘吗？现在正主就在你面前，你却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信？”
小蛇转过头，对她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嘶嘶声，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似乎在控诉她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还想从它嘴里套话。
宁姜姜看着它这副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月冥啊月冥，你说你，好歹也是一国圣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非要跟在我屁股后面，又是偷听又是布阵的。现在好了，变成这样，还得我带着你走，跟个累赘似的。”
小蛇的身体猛地绷紧，竖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累赘？它堂堂离火圣子，化神巅峰的修为，妖圣血脉的继承者，竟然被她如此羞辱！它猛地张口，一道细如牛毛的幽绿毒液如利箭般射向宁姜姜的手指，结果宁姜姜指尖轻轻一弹，那毒液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弹开，落在旁边的石块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
“啧，还是这么阴。”宁姜姜收回手指，语气带着嫌弃，“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月冥，你说，我要是在你这漂亮的小鳞片上，刻几个字留念，比如再留个‘宁姜姜到此一游’之类的？这样以后你变回去了，估计也会成为你圣子生涯的一段佳话。”
小蛇的身体猛地僵住，竖瞳里流露惊恐。不！绝对不行！
“不想？”宁姜姜歪了歪头，“那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过几天就放了你。我耐心有限，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许讨价还价。”
小蛇僵持了片刻，最终它的身体泄气般伏在了石面上。
“第一个问题，离火圣国，除了蚀日妖尊，还有没有其他炼虚境在关注这件事？你们此行的真正目是什么？”她问。
小蛇没有反应。
“不说是吧？”宁姜姜伸手，作势要去捏它的尾巴。
小蛇猛地一弹，随即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嘶声，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求饶的意味。
宁姜姜的手停在半空：“这还差不多。记住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想着耍花招，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