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姜姜伸出食指,在月冥七寸偏上的位置轻轻一点,一缕道韵没入那片幽绿的细鳞之下。
小腾蛇的身体猛地一抽,像是被解开了喉咙处某个无形的锁扣,张嘴吐出一口浊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封印只被解开了让他说话的部分,灵力、化形、血脉中的妖圣真元依旧被牢牢锁死。
“好了,现在能说话了。”宁姜姜收回手指,在石面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准备跟老朋友喝茶聊天,“别浪费我的时间。说。你们离火圣国这次来葬仙海,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月冥所化的小腾蛇昂起头,竖瞳死死盯着她。他张了张嘴,不像之前那样只能发出嘶嘶声,而是真正吐出了人言。声音依旧嘶哑低沉:“宁姜姜,你休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哟,还挺硬气。”宁姜姜也不恼,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咂咂嘴,“被封印了大半修为,还能这么嘴硬,该夸你一声圣子风骨犹存吗?”
月冥的竖瞳缩成一线,盯着她手中的酒葫芦,似乎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突然咬她手腕能不能成功。但他没动。
一来七寸还被若有若无的道韵压制着,二来他清楚这个女人的反应速度快得离谱,之前在大殿中他全力偷袭都被她轻松反制,如今这副幼体形态,更无胜算。
“我说了,你可以不说。”宁姜姜晃了晃酒葫芦,“那我就按之前说的办。先把你这副样子用留影水晶录下来,出去之后找个靠谱的人帮你保管。然后把你丢回离火圣国山门口,你自己爬回去。一路上要是被什么妖兽叼走,被什么散修捡去当灵宠,或者被你们离火圣国敌对势力的探子逮到,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月冥沉默了。过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了不少:“我们这次来葬仙海,确实是为了水月镜天。这点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废话。”宁姜姜瞥了他一眼,“你们、璇玑、镇海天阙、龙族,四家齐聚,总不会是来钓鱼的。我要听的是我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你们离火圣国具体在找什么?璇玑在找东西,你们也在找东西,但你们的方向明显跟他们不同。为什么?”
月冥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头,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宁姜姜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喝酒,目光落在他那微微颤动的细小分叉信子上。片刻后,月冥开口了:“我们在找的‘门’。或者说,我们找的是‘门’背后的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镜天的控制核心。”月冥说这话时,竖瞳中闪过幽光,那是野心与不甘的交织,“根据离火圣国掌握的上古残卷,瀚海仙宗的水月镜天并非寻常秘境,本身就具备引水定波、倒悬乾坤之能。古卷上言,若能找到并掌控镜天的控制核心枢纽,便能操控整片镜天残余的禁制脉络,甚至能将这片破碎的遗迹炼化,化作一件可移动的洞天。”
宁姜姜挑了挑眉,将酒葫芦放下,心中念头急转。一件可操控的上古仙宗秘境残骸,确实比几件法宝几瓶丹药要诱人得多。
但她随即想到了核心区域那道深渊和那些碎裂的浮岛,还有那张维持着最后平衡的银色巨网。
“你们倒是不怕撑死。”她淡淡道,“就凭你们这次带的人手,想炼化镜天?”
“人手自然不够。”月冥承认得很干脆,“此次只是先行探查,确认核心枢纽的位置与状态。只要能找到确切坐标,圣国自会有大能亲自出手,届时便是与璇玑、镇海天阙正面冲突,也在所不惜。”
宁姜姜点点头,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她刚才在核心深处看到的那片碎裂虚空,很可能就是枢纽的原址。
但那里的崩坏程度,显然早已超出了可用的范畴。离火圣国的算盘,恐怕要落空。
月冥冷冷道:“我说完了。放我走。”
宁姜姜挑了挑眉,酒葫芦在指尖转了一圈,悠悠地道:“你只回答了一个问题。离火圣国内部准备得如何了?来了几个炼虚?炼虚之下还有几个化神?有没有针对我的预案?”
月冥咬紧牙,没有再开口,竖瞳里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宁姜姜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放下酒葫芦,身体微微前倾,重新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了一圈。
那目光里没有了刚才审讯时的冷锐,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玩味。
“不说啊?行,不说就不说吧。”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变了,带上了点漫不经心的调侃,“那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这个纯属我个人好奇,跟正事无关。”
月冥一愣,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问题。宁姜姜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你说,你堂堂离火圣国圣子,年纪轻轻,样貌也不差,地位也高,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怎么就偏偏对我这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女人,这么念念不忘呢?”
月冥浑身鳞片都炸起来了,他猛地抬头,竖瞳瞪得溜圆,幽绿的瞳孔里写满了被冒犯的震惊和愤怒,声音都尖锐了几分:“你胡说!谁念念不忘!我只是想杀你!想……”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因为宁姜姜正托着腮,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他。
月冥咬紧牙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别过头,不再看她。他知道自己越是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宁姜姜见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她慢悠悠地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脊背。小腾蛇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那片被戳中的鳞片微微掀起又迅速合拢。
宁姜姜顺着他的脊线缓缓滑过,指尖拂过一片片冰凉光滑的幽绿细鳞,触感细腻。
她能感觉到指尖下那条小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被压抑的生理反应。
“你看,你这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宁姜姜说,声音比刚才低了点,语气也软了几分,“不是挺招人疼的吗?”她收回手指,看着小腾蛇依旧倔强地别着头不肯与她对视的姿态,笑了一声,“特别是你这副对我喊打喊杀恨不得一口咬死我的模样,暗地里你其实很享受被我碰吧。”
月冥猛地转回头,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却在撞上她笑盈盈的目光时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竖瞳因为极致的羞耻和憋闷而剧烈收缩,脖颈处的鳞片一片片炸开,又被她自己强行压下去,却只能含含糊糊地挤出两个字:“你……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的身体刚才确实背叛了他。
那种触电般颤栗的本能反应,她一定感受到了。这个认知让他羞愤欲死。
宁姜姜被他这副张口结舌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她捏过他脑袋,指着他的竖瞳问:“还不承认?”
月冥闭上眼,不去看她的眼睛。但闭上眼之后,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敏锐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带着酒香的清冽气息,让他警惕又迷醉。
他还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热,正隔着鳞片若有若无地传来。
还有自己疯狂擂鼓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几乎要震破耳膜。
“承认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我没有。”
“嘴真硬。”宁姜姜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反而带着意料之中的了然。
她没有再逼他,只是用手指慢慢梳理着他后颈那一小片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翘起的鳞片,替他一一抚平。每抚平一片,小腾蛇的身体便随之轻微地颤抖一下。不是恐惧与愤怒。是一种他不愿承认的贪恋。
这种触碰不包含任何灵力或道韵,只是最普通接触。
可偏偏就是这种抚摸,让月冥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毒牙。因为他的身体太诚实了。就在刚才,那些被抚平的鳞片之下,血脉因为舒服而自发地微微舒张。
这不是他想要抗拒就能抗拒的,腾蛇的天性对触碰敏感,她的指尖又太温柔,与他预想中的羞辱折磨截然不同。
他预想中被他擒获后,无非是酷刑逼问禁锢折磨。他月冥圣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痛没经历过,扛得住。
可她偏不那样对他。她只是把他盘在手腕上当个手
镯,拿捏着他的七寸,一边威胁着要把他炖了泡酒,一边用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脊骨。这种温柔,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无法招架。
“月冥,”宁姜姜点了点他的额心,“承认吧。你就是馋我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