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伊洛站在夜色里，靠着墙，大口喘气。
月光落在手背上。
那双手很小，很白，不是自己的手。
她低头看自己。
黑色的裙摆，绣着骷髅头，蕾丝边扎着大腿内侧。
麻了。
她往墙根缩了缩，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脑子还是乱的。
死神，笔记，女儿，锁链，还有那个……那个标记的地方。
脸又开始发烫。
她甩甩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依瑶。
妹妹还在家。
她摸向腰间，那些东西还在。
她掏出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这是她之前偷来的魔具，作用是伪装和降低存在感。
但缺点是，只能伪装一个小时之前的样子，而且不能跟人靠太近。
她深吸一口气。
催动道具。
月光向她相拥…
片刻后，他低头看自己。
手变大了，变糙了。
胸口平坦了，但胸膛微弱的压迫感却依旧存在。
他顾不上这么多。
开始往家的方向跑。
夜风刺痛脸颊。
凉，很冷。
但没时间在意了。
家就在前面。
那扇门，那盏灯，窗台上依瑶养的盆栽。
他停在门口。
手握着门把手，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确认还是“哥哥”的样子。
然后推门。
屋里黑着灯。
他松了口气。
睡着了就好。
他轻手轻脚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灯亮了。
“老哥？”
他僵住。
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开关旁边。
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睡裙皱巴巴的，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依瑶。
他的妹妹。
她揉着眼睛看他，声音还带着睡意：“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别搞这么大动静？”
“吵死了。”
他没转身。
他不敢转身。
他现在穿着女仆裙，因为一个小时前他是这样穿的，并且脸上还带着刚才奔跑的潮红……
他努力调整呼吸。
“哥哥？”
脚步声靠近。
伊洛，或者说，依落深吸一口气，转身。
依瑶站在两步外，仰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妹妹的脸颊上脸上。
依落嗓子发干：“抱歉……快去睡觉吧。”
可妹妹突然睁大了眼睛。
“吼？”
她起了兴致。
非但没退，她反而走近一步。
依落下意识后退。
依瑶又近一步。
“我说老哥啊。”
“嗯？”
“你身上……”
她凑过来。
依落心跳漏了一拍。
依瑶把脸埋在他胸口，隔着那件滑稽的女仆裙，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好像有其他女孩子的味道呢。”
依落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石头砸了一样。
“很香。”依瑶歪歪头，“不是哥哥平时的味道呢。”
“……我、我今天……”
“还有。”
依瑶打断他。
她伸出手，捏住他裙子的袖口…一扯。
光跳跃在整件女仆装上。
“这是什么？”
沉默。
月光淌在两人之间。
依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依瑶看着他。
就那么看着。
没有质问，但满是好奇。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
“老哥啊。”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依落喉咙发紧。
他想说没有，想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你想多了，想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现在穿着女仆裙，身上沾着另一个女孩的味道，脑子里全是刚才发生的事。
死神。
**。
土鸡不成蚀把米。
再被锁链打屁股。
莫名其妙认了个妈。
他说不出口。
依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
“老哥啊，你每次瞒我事的时候，都不会看我。”
她往后退一步。
依落的内心又是一紧。
“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还玩女仆装……这么花？”
“你不会偷偷去什么灯红酒绿的地方……”
“没有没有没有！”依落赶忙摆手否认，然后清了清喉咙，“成年人的事，小孩子就别多问了。”
“成年人的事？”
妹妹的眼睛眯了起来。
“额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好了，我知道了，打住吧。”依瑶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一副“我全都懂了”的表情看向依落，“算了，你知道节制就好……我先回屋睡觉了。”
依瑶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但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
因为依落没动。
“你怎么不回房？”
“呃…那个，我其实最近要出趟远门。”
“……那你去吧。”
“好。”依落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但也停住了，“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每次这样，都是要出远门。”妹妹的声音很轻，“上次是三天，上上次是五天。”
“那么，这次呢？”
依落说不出话。
依瑶推开门。
“这次可能……会久一点。”
“为了给我弄学费？”
依落叹了口气，没有否认。
沉默在空气里润开。
良久，依瑶开口了。
“你就这么想要我去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学校？”
“明明我的魔法天赋…魔法学院已经明确了我能够免除学费。”
“明明你自己都在使用魔法。”
依瑶背对着他，小小的肩膀在月光下微微发抖。
依落没说话。
见状，妹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厅。
依落在门口站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轻轻敲了一下那扇门。
“依瑶。”
没声音。
“哥哥……哥哥会回来的。”
门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他转身离开。
走出门，走进月光，走进夜色。
走到巷子尽头，他停下来。
靠着墙。
“抱歉。”
声音很小。
很小，似乎永远到达不了妹妹耳边。
他深吸一口气，出了门，他走出门去，伪装像漏气了一样卸开。
月光落在骷髅头上，落在那件黑裙上，也落在她变小又变回原样的手上。
“又变回来了，好烦。”
她开始往伊月公寓的方向走。
借着月光，摸着路，伊洛内心的依旧乱成麻线团。
“小洛！”
他抬头。
公寓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月光下，黑色的长发扬起来，酒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伊月。
她换了睡衣，头发披散着，光着脚踩在台阶上。
旁边站着两个女仆，一脸无奈。
“嘿嘿嘿。”
痴女的声音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
伊洛觉得她就应该跑掉，再也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