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站在巷口。
死神小姐还在挥手，还在喊。
“小洛！快过来！”
声音在夜色里飘啊飘。
伊洛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过去。
走到公寓门口，伊月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胸口。
“你回来得好晚！”
“额…嗯。”
“我等了好久！”
“嗯。”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嗯。”
伊月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乖？”
我乖了你咋还不满意了？
但伊洛没说话，只是在想事。
她看着伊月。
月光落在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依瑶看自己的眼神。
也是这么亮。
但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依瑶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很执着。
“小洛？”
伊月歪头。
伊洛回过神。
“……没什么。”
她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伊月的头。
小萝莉死神愣住，然后脸红了。
“干、干什么……”
然后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事。
“呃呃，不能摸吗？”
“唔，如果是女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好了打住！”伊洛挠脑袋，“为什么我总感觉，每次你都能把话题带到奇怪的方向？”
“奇怪吗？”
伊洛没有理小死神，而是绕过她，往公寓里走。
伊月跟在后面，拽着她的裙角，嘟囔：“女儿好奇怪……”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听见了。
伊洛的嘴角抽搐起来。
到底是谁是妈妈？
……
……
走进门。
玄关亮着暖黄色的灯。
“竟然不是鬼火？”
伊洛微微诧异。
“鬼火吗？”小死神将食指贴在下巴上，略微思索，“女儿要是喜欢鬼火……”
“不，我不喜欢！”
被无情打断了呢。
门后，两个女仆站在旁边，微微躬身。
一个黑发，一个白发，长得一模一样。
看起来像是双胞胎。
“欢迎回来，主人。”左边的开口，声音很轻。
“浴池已经准备好了。”右边的接话，声音也很轻。
伊洛愣住。
不对。
这地咋这么大？
门里是走廊，走廊长得看不到头。
地板是深色的木头，擦得发亮。
墙上挂着画，画框是金的。
头顶的水晶灯垂下来，亮得晃眼。
“……这是？”
“我在人类搞到的房子。”伊月理所当然地说，“走吧走吧，先洗澡……！”
她拽着伊洛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楼梯。
楼梯上去，还是走廊。
走廊拐弯，还是走廊。
伊洛数着。
第三個拐弯，第五扇门。
伊月停下来。
“到了呢！”
推开门。
热气扑面而来。
白茫茫的雾气浮在水面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
房间很大，简直大到离谱。
中间是一个池子，池子大得像小型游泳池。
水是乳白色的，像牛奶，上面点染着花瓣小船。
池边铺着石头，石头上放着托盘，托盘里有酒有水果，也有不知道什么的点心。
伊洛站在原地。
张了张嘴。
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怎么样？”伊月歪头，“喜欢吗？”
“……这是浴池？”
“对啊。”
“死神还需要洗澡？”
“我听小黑小白说，人类需要清洗。”
“这时候倒是知道我是人类了……那我一个人洗？”
“当然不是啦！”伊月眨眨眼，“我和你一起洗！”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真乖！”
伊月点点头。
伊洛无奈走进去。
洗澡什么的…还是太……
站在池边，低头看水里的倒影。
银蓝色的长发披散着，湿漉漉地贴在肩上。
脸很小。
眼睛很大，锁骨很白。
锁骨往下……洗澡还是太超纲了。
但是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响起。
伊洛知道，自己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算了，都当女儿了，陪母亲一起洗澡又有何惧？”
她自言自语，但还是别开眼。
脱掉那件骷髅头裙子，走进水里。
热水渐渐漫过细腻的皮肤。
像一张大手，轻轻地推着伊洛的身子。
细水润过身体，游走于女孩每一片肌肤，无论内外。
伊洛闭上眼睛。
到现在为止，她的脑子还是乱的。
可最先浮现在眼前的……
是依瑶的眼神。
还有依瑶的声音。
“明明你自己都在使用魔法。”
“明明我的魔法天赋……魔法学院已经明确了我能够免除学费。”
她睁开眼睛，沉重的呼吸促使她抬起头来。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画着看不懂的画。
画里有云，有天使，有……骷髅？
她眯眼看。
那些天使手里拿的，好像不是竖琴，是镰刀。
突然，一双手抱住了她两颗小小的汤圆，奇怪的感觉骚弄着内心，那是一种…闪电突然在云层里出现的感觉。
“你要干什么？！”
“……不行吗？”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伊洛力竭了。
“我说不行！”
“好吧…那要不要我帮小洛……”
“不用。”
“那……”
“我说不用，你洗完就快点给我出去！”
身后女孩的动作停住了。
似乎连呼吸都停下。
良久，黑发女孩动身了，“哗哗啦啦”的流水声目送着她走出浴堂……
伊洛叹了口气。
然后她把脸埋进水里。
热水淹过耳朵，淹过眼睛，淹过一切。
她在水里待了很久。
久到，她的心开始痛了起来。
然后浮上来。
大口喘气。
池边，那个黑发女仆跪坐着，手里捧着叠好的睡衣。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您下水的时候。”女仆声音很轻，“我一直在。”
伊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仆把睡衣放在池边，低头：“主人吩咐的，让我服侍您沐浴。”
“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是…”
“我自己可以。”
女仆顿了一下。
然后点头。
“是。”
她起身，退到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