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在餐桌上打鼾。
伊洛坐得很直。
对面的伊月坐得更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看。
“小洛吃东西的样子好好看。”
“……你能不能别看了？”
“不能哦。”
伊月托着下巴，酒红色的瞳孔里全是她。
餐桌很长。
长得能坐二十个人。
但只有她们两个坐在一端。
黑白女仆站在旁边，像两尊雕塑。
伊洛低头喝粥。
虽然粥很香，而且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但她咽不下去。
她想起依瑶。
她在想，这个时候，妹妹应该也起床了。
应该会自己热一下昨天的剩饭，然后坐在那张小桌子前，一个人吃。
“小洛。”
伊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个……关于你妹妹的事。”
伊洛抬头。
“小黑，也就是女仆刚才告诉我了。”伊月放下勺子，“你妹妹……今天早上去了魔法学院。”
伊洛愣住。
“去干什么？”
“入学。”
伊月的声音很轻。
“她用自己的天赋……直接申请了提前入学。学院那边同意了。”
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伊洛盯着伊月。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已经……去了？”
“嗯。”
伊月点头。
伊洛站起来。
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板上，砸在伊洛心头。
“我得去。”
“好。”
“她现在一个人……”
“我知道。”
伊月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头看她。
“所以，我陪你去。”
伊洛愣住。
“你？”
“嗯。”伊月歪歪头，“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学院。”
“可是怎么去？我这个样子……”
“当老师啊。”
伊月眨眨眼。
“……”
伊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老师。”伊月重复了一遍，“我和小洛，去学院当老师。”
“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没有啊，我很认真哒。”
伊月掰着手指算。
“第一，老师可以在学院里随便走。第二，老师可以接近学生。第三，老师可以保护学生。第四……”
“等等等等。”
伊洛打断她。
“我们两个……这个样子的……去当老师？”
她低头看自己。
一米三几的个子。
绣着骷髅头的黑裙子。
蕾丝边。
怎么看都是个围城年萝莉。
“哪个学院会收童工当老师？”
“可我不算儿童啊……”
伊月反驳。
伊洛无语。
小死神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给伊洛。
伊洛接过来，低头看。
是聘书。
圣都魔法学院。
教师聘用通知书。
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
伊洛。
旁边是伊月的名字。
伊月。
还有印章。
红色的。
很正式。
“……你怎么弄到的？”
“早上。”
伊月歪头。
“小洛还在和被子打架的时候，我让小黑小白去办的。”
“谁和被子打架啦？！”伊洛哈气，但也没揪着这个话题，“黑白无常？”
“嗯，她们办事很快的。”
伊洛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她看着手里的聘书。
看了很久。
然后，小萝莉抬起头。
“这玩意儿……合法吗？”
“合法啊。”
伊月眨眨眼。
“人类的法律，死神的规矩，都合法。”
“……”
伊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母亲…好像真的在帮她？
“谢谢。”
声音很轻。
伊月笑起来。
“不客气不客气，毕竟你是我女鹅嘛！”
闻言，伊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看着死神小姐开心的面容，心中轻声念叨一句。
算了，不和她计较了。
“那女鹅，我们现在就出发嘛？”
伊洛点头。
“……走吧。”
……
……
圣都学院的门很高。
高得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
不过小萝莉看什么都得仰起头，除了互相看。
门是白色的，刻着普通人看不懂的纹路。
阳光撑着手躺在上面。
门口站着人。
很多。
年轻的男孩女孩，穿着各自的衣服，挤在一起。
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笑，有的紧张地攥着衣角。
伊洛站在人群外面。
穿着黑裙子。
银蓝色的头发被扎起，在风里轻轻晃。
伊月站在她旁边。
穿着同款裙子。
手里没提那盏“鬼火”灯。
但眼睛亮得像个灯。
“小洛小洛，我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来这种地方诶。”
她小声说。
“……你小声点。”
“哦。”
两个人往门口走。
门卫看了她们一眼。
又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
“两位……同学？”
伊洛拿出聘书。
递过去。
门卫接过来。
低头看。
抬头。
再看。
再抬头。
“你们……老师？”
“嗯。”
门卫的表情很精彩。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再张嘴。
最后憋出一句。
“……请进。”
伊洛点头，然后走进去。
伊月跟在后面，牵着女儿的手。
嗯，软软的。
……
……
学院很大。
比从外面看还要大。
建筑是白色的，尖尖的顶，很高的窗。
走廊很长，两边是教室。
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坐着人。
老师在讲课，学生在听。
偶尔有目光飘出来，落在她们身上。
然后愣住。
再然后，窃窃私语。
“那两个是谁？”
“不知道……好小。”
“那个银头发的，好漂亮。”
“另一个的裙子……你看见了吗？绣着骷髅头。”
“好可爱，如果能养一只，就算再给我养一只我也愿意啊……”
伊洛低着头。
走。
伊月东张西望。
“人类的地方……好奇妙。”
“你没来过？”
“没有具体看到过这种场景。”伊月摇头，“以前都是……”
伊月的声音变小了。
“以前？”
“嗯，以前收集灵魂的时候。”伊月比划了一下，指了指地上，“他们都是躺在地上的。”
伊洛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开口：
“你不是现在在人类社会住着吗？目的也是收集灵魂？”
“我已经很少自己动手收集灵魂啦，主要还是靠……”
“新来的同学？”
一道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伊月的话。
熟悉的音色却让伊洛心头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