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关上。
伊洛又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擦干身体，穿上睡衣。
纯棉的，奶白色，上面印着小花。
大小刚好。
推开门。
女仆还站在门外，微微躬身。
“请跟我来。”
走廊很长。
走了很久。
似乎路过无数扇门。
终于停下来。
女仆推开其中一扇。
“这是您的房间。”
伊洛走进去。
房间很大。
床很大，大得能躺五个人。
窗帘很厚，是深红色的。
书架靠墙，上面摆满了书。
书桌上放着纸和笔。
窗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铺着软垫。
窗外是月光，是花园，是看不到头的夜色。
伊洛站在原地。
“……我的？”
“是的。”女仆轻声说，“主人吩咐的，说是给女儿准备的。”
伊洛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您需要什么，随时按床头的铃。”女仆微微躬身，“晚安。”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伊洛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坐下。
月光落在脸上。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想起以前的家。
小小的两室一厅，墙皮有点掉，窗户有点漏风。
依瑶的房间在她隔壁。
晚上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能听到她偶尔说梦话，能听到她早上醒来时迷迷糊糊的声音。
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她攥紧睡衣的衣角。
坐了很久。
门被推开，露出一角缝隙。
门后依旧是那个可爱的小死神。
“那个……我可以进来吗？”
轻轻的声音，似乎一碰就碎。
伊洛摸了摸额头。
“行了，进来吧。”
“小洛！”
得到女儿许可的伊月飞快地冲进来，穿着同款睡衣，黑发披散着，光着脚。
她直接跳上床，钻进被窝，拍拍身边的位置。
“快来快来！”
伊洛看着她。
“……你每天都要这样？”
伊月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女儿不抱着睡不着啊。”
伊洛沉默。
“以前没我的时候你怎么睡的？”
伊月想了想。
“就那么睡啊。”
“那不就得了。”
“可是现在有女儿了。”伊月认真地看着她，“有女儿当然要抱着睡。”
伊洛扶额。
“我不是你女儿。”
“你是。”
“我不是。”
“你就是我的女儿。”
“……”
伊洛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和她沟通这一点。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
躺下。
刚躺平，伊月就贴过来，把头埋在她肩上，手攥着她的衣角。
“晚安，女儿。”
“……晚安。”
灯灭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
“伊月。”
“嗯？”
“你那些女仆……是哪里来的？”
“死神塔带来的呀。”
“她们也是死神？”
“不是啦。”伊月蹭了蹭她的肩膀，“她们是黑白无常，不是普通的小死神…跟着我已经有了……好多年了。”
“多久？”
“不知道，几百万年吧。”
伊洛沉默。
几百万年啊。
原来…死神这么早就存在了吗？
她想起两位女仆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
“在想什么？”
伊月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她。
“……死神存在了多久？”
伊月沉默了。
这位死神塔的主人，夜之主，面对这样一个问题，沉默了。
“我不知道。”
她给出了答案，给出了带有疑问的答案。
“自我真正接手死神塔，大概已经过去几千万年了。”
几千万年。
伊洛倒吸一口气。
“人类的历史都没有这么长吧……”
她感慨道，可伊月却告诉她另一个答案。
“不，人类的历史比这长太多了。”
“是吗？”伊洛反问，“可我们人类近几百年来，只是莫名其妙被魔物入侵，然后莫名其妙拥有了对抗魔物的力量……魔法，剑术……”
“可小洛给我的感觉，并不觉得人类遭受到的一切是莫名其妙的。”
伊洛没说话，而是背过身子。
透过窗帘，她依稀能看到那轮月亮。
它的轮廓是血红的…
魔法，果然还是不应该让妹妹接触……
“又在想你妹妹？”
思绪再次被打断。
伊洛依旧没有回答。
小死神也没了声音，只是盯着她。
盯了很久。
然后缩回她怀里。
“你妹妹……是什么样的人？”
伊洛沉默了一会儿。
“很乖。”
“然后？”
“……很懂事。”
“然后？”
“……太懂事了。”
伊月没再问。
她只是把伊洛抱得更紧。
“那我呢？”
声音闷闷的，埋在她肩上。
伊洛愣住。
“什么？”
“我是什么样的？”
伊洛想了想。
“……很烦。”
伊月身体僵了一下。
“但是。”
伊月没动。
“但是……还行。”
伊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那是好还是不好？”
“睡觉。”
“你告诉我嘛……”
“睡觉。”
伊月嘟嘴，但还是缩回她怀里。
“好吧……晚安，女儿。”
“……晚安。”
过了很久。
伊洛看着天花板。
“伊月。”
“嗯？”
“谢谢。”
“……什么？”
“这个房间，那些女仆，还有……”她顿了顿，“浴池。”
伊月在黑暗中笑了。
“不客气不客气！”
“因为你是女儿嘛。”
小萝莉好像很自豪的鸭子。
伊洛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
窗外，月光静静的。
窗内，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很小。
很软。
很暖。
第二天早上。
阳光悄悄从窗帘缝隙钻进来。
大概是也想欣赏女孩的睡颜。
伊洛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脸。
很近。
非常近。
伊月的脸。
她趴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酒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你干什么？”
“看女儿睡觉。”
“……”
“女儿睡觉的样子好好看。”
“……”
伊洛坐起来。
伊月跟着坐起来，还是盯着她看。
“干嘛？”
“没什么。”伊月歪头，“就是想看。”
伊洛叹了口气。
下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很亮。
很暖。
楼下是花园。
花园很大，种着不知道名字的花。
红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
花园尽头是围墙。
围墙外面，隐约能看到圣都学院的尖塔……那所在这座城市里，最高级的魔法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