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揣着那锭银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胜在热闹。
街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烤串的,炸糕的,馄饨的,糖葫芦的……
烟火气十足。
苏浅浅站在街口,鼻子动了动。
然后眼眶就红了。
不是被感动的。
是饿的。
到现在,她一共就吃了一碗粥。
中间还经历了被扇巴掌、钻洞穴、杀红药、被追杀、差点被砍脑袋……
"吃。"
苏浅浅看了一眼怀里的三宝。
三宝歪了歪头。
苏浅浅走进最近的一家馄饨摊,往凳子上一坐。
"老板!来一碗大份馄饨!加蛋!加肉!!"
"再来一笼包子!"
"再来一盘炸鸡!"
"再来一碗红豆沙!"
"再来……"
老板手里的笔都停了:"姑娘,你几个人吃?"
"一个。"苏浅浅理直气壮。
"……好嘞。"
某处小声:猪抬头了……
馄饨端上来了。
苏浅浅夹起一个,一口吞下去。
烫得她直吸气,但舍不得吐。
"呼呼呼……好吃……"
她以惊人的速度,把一碗馄饨、一笼包子、半盘炸鸡、一碗红豆沙全部消灭干净。
最后还打包了一串糖葫芦,插在三宝仅剩的那只完好的手上。
"看,给你买的。"
三宝又歪了歪头。
吃饱喝足,苏浅浅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靠在椅背上。
周围几个食客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苏浅浅毫不在意。
她现在是个满身伤痕、抱着个破糖人的落魄姑娘,谁会在意一个落魄姑娘的吃相?
但她的脑子,从吃到包子的时候就开始转了。
白不留名。
收徒?
教偷东西?
苏浅浅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当他的徒弟?"
苏浅浅嗤笑一声,用牙签剔了剔牙。
"以前他给我提鞋都不够资格。"
这话不是吹的。
当年墨极在干坏事的时候,白不留名还在修仙界的角落里偷鸡摸狗。
虽然这货天赋确实高,但那时候的他,在墨极眼里,就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毛贼。
后来墨极被雷劈了,白不留名才慢慢混出了名堂,成了所谓的"盗圣"。
但不管怎么混,在苏浅浅心里,他就是那个偷了她墓里宝贝的小贼。
"教我偷东西?"
苏浅浅差点笑出声。
"我当年偷东西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
"他教我?"
"他配吗?"
苏浅浅把牙签一折两段,扔在桌上。
"但话又说回来……"
她的眼神暗了暗。
"现在的我,确实需要变强。"
"轻功身法,偷窃手法……这些东西虽然我以前都会,但现在的身体不配合。"
"而且白不留名这些年肯定研究出了不少新花样……"
"要不,真的去学学?"
苏浅浅纠结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站了起来。
"学个屁。"
"跟他学,万一被他认出来怎么办?"
"而且这人太不靠谱了,走路都能打趔趄,教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最关键的是!"
苏浅浅摸了摸怀里那锭银子。
"这银子花完了,他还会给吗?"
"不会。"
"那还跟着他干什么?"
"跑。"
苏浅浅的决定,简单粗暴。
吃干抹净,提桶跑路。
这可是她当年当老大时候天天看到的。
只不过以前是别人跑她的路,现在是跑别人的路。
风水轮流转。
苏浅浅付了饭钱,起身离开了馄饨摊。
她没有回白不留名说的碰头地点。
甚至连那个方向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拐进了一条小巷,从巷子另一头出去,绕到了镇子后面的小路上。
"走了三宝。"
苏浅浅把三宝重新塞进竹篓里。
"那个姓白的,咱们不理他。"
三宝歪歪头。
苏浅浅没有走大路。
大路上容易碰到那两个死士,也容易碰到白不留名。
她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钻进了落星崖后面的茫茫大山里。
这座山脉纵深极广,里面有毒兽,有灵药,也有不知名的遗迹。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里是禁地。
但对于苏浅浅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避难所。
因为她对大山太熟悉了。
不管是当魔头的时候,还是当苏浅浅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在大山里行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天色渐暗。
苏浅浅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铺了一些干草,生了堆小火。
她把三宝从竹篓里拿出来,靠在石壁上,又从怀里掏出从馄饨摊顺来的几块糕点,掰了一小块放在三宝面前。
"虽然你吃不了,但心意到了。"
三宝歪头。
苏浅浅自己也吃了几块糕点,然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
左肩恢复了七八成,右手虎口的裂伤也结了痂,右腿的扭伤好转了不少。
千幻面具吸收红药灵力的效果确实不错,再加上刚才那顿饭的补充,她的状态至少恢复到了六成。
"差不多能跑能跳了。"
苏浅浅活动了一下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
苏浅浅靠着石壁,盯着跳动的火焰,开始盘算。
红药死了,但那两个死士还在。
他们说过"来日必报",所以短期内不能在镇子上露面。
千幻面具到手了,这是目前明面上最大的底牌。
大宝碎了半边,二宝三宝残了,需要修复。
还有……
她现在的修为,还是筑基后期。
想要往上爬,必须提升修为。
但提升修为需要资源和时间,这两样她都缺。
"唉……"
苏浅浅叹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当魔头的时候,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当个小丫头,连买个糖人都得算计。"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苏浅浅看了三宝一眼,突然笑了。
"行了,别歪了。再歪脑袋就掉了。"
"睡觉。明天继续赶路,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先把大宝二宝三宝修好再说。"
苏浅浅闭上了眼。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冷。
苏浅浅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苏浅浅突然被细微的声响惊醒。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先观察,再行动。
声响来自洞口方向。
很轻,像衣料摩擦石壁的声音。
但绝不是风。
风不会有这么规律。
苏浅浅的手悄悄摸向竹篓,指尖触碰到了替死鬼偶冰冷的表面。
她的神识也悄悄放出,往洞口方向探去。
然后神识就僵住了。
洞口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她完全没有感应到气息的女人。
这不可能啊?
以苏浅浅现在的神识范围,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但这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洞口的一样。
就好像……她本身就是这片夜色的一部分。
苏浅浅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这种无声无息的接近方式,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当年的"影魔",夜无痕。
但夜无痕是个男的,而且早就死了。
那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苏浅浅没有动。
她继续装睡,通过微微眯起的眼缝,观察着洞口的情况。
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
借着那点微光,苏浅浅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女人站在洞口。
身形纤细,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
长发如瀑,一直垂到腰际。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尊雕塑。
苏浅浅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个女人是谁?
她要干什么?
是路过,还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是冲着她来的,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那个女人动了。
她缓缓走来……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苏浅浅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一瞬间,苏浅浅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美到不真实。
是……
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美。
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嘴唇是极淡的粉色,如冬天里的梅花瓣。
但最让人不安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全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就是纯粹的、漆黑的一片。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苏浅浅这辈子见过无数恐怖的东西。
僵尸、怨鬼、毒蛊、尸煞……
但没有一样,能比这双眼睛更让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