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七天。
白仙子的腿恢复得不错,淤青消了大半,至少在石屋里走动不成问题了。
苏浅浅自己的状态更好。
灵脉梳理之后,灵力运转效率提升了三成不止,阴煞聚灵阵的运转速度也快了一丝。
虽然离金丹期还远,但至少不能被一巴掌拍飞了,起码三巴掌。
可状态越好,她就越躁。
因为青牛村。
好几天没有任何消息。
不知道小胖墩怎么样了,不知道村长爷爷有没有着急,不知道那两个死士有没有去村里找过人。
越想越烦。
苏浅浅在石屋里走来走去,白仙子看了她第十七个来回。
"你想回去?"
白仙子替她说完了。
"大人看出来了?"
"你从第三天开始,每天早上出去走的路越来越远,方向一直朝南。"
"南面有人?"
苏浅浅沉默了一秒。
"……有重要的人。"
白仙子没有追问。
她不是多嘴的人。
但苏浅浅自己憋不住了。
"大人,我想下山一趟。"
"就去看一眼,如果安全就去村子里转一圈,不安全我立刻回来。"
白仙子沉默了几秒。
"那两个金丹死士可能还在附近。"
"我知道。"
"你打不过他们。"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苏浅浅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
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因为有人在等我。"
白仙子盯着她看了几秒。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如果没回来,我会认为你死了,然后走。"
苏浅浅笑了。
"大人放心,一定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浅浅就出发了。
走之前她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
肉干切好码齐,放在石桌左边。
果子洗干净,码在右边。
甚至连柴火都劈好码在墙角,从细到粗分了三摞。
"大人,细柴生火用,中柴炒菜用,粗柴炖肉用。"
"肉干分了两份,一份直接吃,一份要用水泡软了再吃,不然硌牙。"
"果子也分了两份,甜的在左边,酸的在右边,我怕大人吃到酸的皱眉……"
"你像个老妈子。"
"大人过奖。"
"别总说过奖。"
"好的大人。"
白仙子:"……"
苏浅浅把三宝留在石屋里陪伴白仙子。
大宝二宝的残骸缩在竹篓里,安安静静。
下山的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苏浅浅走得很小心,每隔一段就停下来感知周围的气息。
但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死士,没有妖兽,连鸟叫声都很正常。
正常到苏浅浅反而不踏实。
明知道要出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从哪里出。
这种感觉比直接面对危险还折磨人。
苏浅浅一边走,一边不断回头看。
身后是密林,是山石,是晨雾。
什么都没有。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别自己吓自己。"
苏浅浅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是极乐老魔,又不是极怂老魔。"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更快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山路开始变缓,树木开始变稀。
前面就是山脚了。
穿过前面那片树林,再走一段时间,就能看到青牛村的方向。
苏浅浅加快脚步,钻进了最后一片树林。
然后她停住了。
有股味儿不对劲啊……
极其微弱的血腥气,从树林前方飘过来。
很淡。
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到。
但苏浅浅的嗅觉在阴煞之体的加持下,比狗还灵。
血腥气。
还有……灵力残留的波动?
苏浅浅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蹲下身,借着灌木的掩护,猫着腰往前摸。
每走一步,血腥气就浓一分。
灵力的波动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
淡金色的波动。
苏浅浅的心猛地一沉。
正道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
转身就跑,毫不犹豫。
但……
如果正道联盟的人就在附近,那她转身跑的时候,会不会被怀疑?
苏浅浅咬了咬牙,继续往前摸。
又走了几十步,她看到了。
草丛里躺着两具尸体。
苏浅浅的脑子"嗡"了一声。
左边那具,脑袋少了一半。
右边那具更惨,整条右臂被撕下来……
灰色的衣服。
左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右边的衣服上沾着辣椒面的残迹。
红药的两个死士?!
苏浅浅蹲在灌木后面,一动不动。
手在微抖。
杀法太干净了。
血迹被清理过……是用灵力蒸发的。
地面干干净净……
苏浅浅盯着那两具尸体,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她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
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了她。
不知道对方是否正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她。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浅浅猛地趴低身体,把脸埋进灌木丛里。
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疯狂地扫视四周。
左边,树林。
右边,田埂。
前方,小镇方向。
后方,来时的山路。
上方,树冠。
每一处都看了。
每一处都没有人。
但苏浅浅还是不敢放松。
如果对方有隐藏气息的能力呢?
苏浅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冷静……
分析……
你苏浅浅最擅长的就是分析。
尸体上的灵力残留是淡金色的。
正道联盟的标志,不会有错。
正道联盟的人杀了这两个死士。
然后清理了痕迹。
但为什么要清理痕迹?
邪修杀了人,恨不得把血泼得到处都是,用来震慑对手。
正道联盟不同。
正道联盟讲究"干净"。
不是道德层面的干净,是操作层面的干净。
杀了人,处理尸体,清理痕迹,不留线索。
苏浅浅以前觉得这很做作。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这种"干净"本身,就是一种恐怖。
它意味着杀人者没有心理负担。
在他眼里,杀这两个死士,跟扫地擦桌子没有任何区别。
苏浅浅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到的一段故事。
有个邪修长老愤愤不平:
"正道那帮伪君子,手上沾的血比我们还多,凭什么说我们是邪,他们是正?"
老宗主笑了笑。
"正邪没有区别。"
"怎么会没有?他们修正道功法,我们修邪道功法。"
"功法没有正邪之分,区别在于立场。"
老宗主端起茶杯。
"正道联盟说他们是正,因为他们站在多数人那一边。说我们是邪,因为我们站在少数人这一边。就这么简单。"
"那他们杀我们的人,也是对的?"
"在他们眼里,是对的。"
老宗主喝了一口茶。
"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真心觉得自己在做好事的人。"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至少知道自己是在做坏事。做坏事的人有底线。他知道自己在犯错,所以会收手,会犹豫,会害怕。"
"但真心觉得自己在做好事的人,没有底线。他杀了你,他觉得自己是在除魔卫道。他屠了你满门,他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他不会收手,不会犹豫,不会害怕。因为他觉得他是对的。"
"一个觉得自己绝对正确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苏浅浅当时还年轻,没什么感触。
但此刻,盯着两具被"干净利落"处理过的尸体,她全懂了。
而如果正道联盟发现了她……
他们会用同样的手法处理她。
一刀。
干净。
利落。
不带一丝机会……
苏浅浅打了个寒颤。
然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正道联盟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他们怎么知道这两个死士在这里?
苏浅浅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尸体被随意丢在草丛里,没有刻意隐藏。
但在尸体旁边的树干上,钉着一样东西。
苏浅浅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是一张纸。
淡黄色的纸,上面印着红色的文字。
正道联盟的通令。
苏浅浅犹豫了几秒,还是猫着腰靠了过去。
她没有碰尸体,只是伸长脖子,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近月来,邪修榜末名邪修接连死亡。"
"经正道联盟天机阁研判,疑有新晋邪修针对邪修榜单中下游排名者进行猎杀。"
"此事关乎修仙界秩序,正道联盟已派遣天罡卫介入调查。"
"自通令发布之日起,天罡卫将于落星崖方圆三百里内进行拉网式排查。"
"凡邪修榜上有名者,一律就地斩杀。"
"凡与邪修有牵连者,一律收押审查。"
"凡知情不报者,一律以同罪论处。"
天罡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