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拨开灌木,露出了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
洞口确实很小,而且有一个天然的弯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白仙子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不错。"
两个人弯腰钻了进去。
石屋不大,但确实比之前的山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石床干净干燥,石桌上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应该是以前的主人留下的。
角落里有一个小水潭,清澈见底,隐隐散发着灵气。
白仙子走到石床边坐下,右腿伸直,闭上了眼。
"这里灵气不错,适合恢复。"
苏浅浅把竹篓放在石桌旁,靠在石桌上。
"大人先休息,我去外面布置一下警戒。"
白仙子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浅浅走出石屋,站在外面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树叶的味道,还有远处溪水的味道。
很清新。
但她觉得胸口闷闷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仙子治好的那只手,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多好的医术啊……
苏浅浅蹲下来,开始在地上布置简易的警戒陷阱。
动作很熟练,但心思完全不在陷阱上。
她在想青牛村。
想小胖墩。
那个圆滚滚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每次见到她就缠着要糖人。
苏浅浅给他捏过好多糖人。
小兔子、小老虎、小猪、还有一个小胖墩自己的样子。
小胖墩最喜欢那个小胖墩糖人,一直舍不得吃。
"不知道那小胖子现在怎么样了。"
苏浅浅把一根削尖的木桩插进土里,动作顿了一下。
"我走了这么久,他会不会到处找我?"
苏浅浅又插了一根木桩。
这次用力大了点,木桩"咔嚓"一声裂了。
"……"
苏浅浅盯着裂开的木桩,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怕红药,不怕死士,不怕白不留名,不怕白仙子。
这些人都比她强,但她能在心里找到应对的办法。
唯独青牛村那帮人,叫她不知道怎么应对。
不是因为难,是因为……
她舍不得。
那帮人真的把她当自己人。
村长爷爷每次分粮食都偷偷多给她留一份。
隔壁王婶子看她衣服破了,二话不说就给她缝新的。
小胖墩每天早上都给她送一个煮鸡蛋,还说是"顺便多煮的"。
顺便个屁。
他家一共就养了三只鸡。
这些人不知道她是墨极。
不知道她手上沾过多少血。
不知道她曾经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他们只知道她是"浅浅",是个会捏糖人的、力气大点的、有点奇怪的姑娘。
苏浅浅叹了口气。
"现在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那两个死士还在附近,红药虽然死了,但谁知道那两个人会不会去村里找我的线索。"
"我要是现在回去,只会给村里人招灾。"
苏浅浅拔出裂开的木桩,换了一根新的插上去。
"等吧。"
"等把那两个死士解决了,等修为提上去了,等一切安稳了……"
"再回去。"
"给小胖墩捏一个最大的糖人。"
"给他捏个比他还高的。"
苏浅浅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陷阱布置得差不多了,方圆二十丈内,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触发。
不算多高明,但足以预警。
她转身走回石屋。
白仙子还坐在石床上,闭着眼。
但苏浅浅一眼就知道她没睡着。
因为她的呼吸频率变了。
真正的睡眠,呼吸是绵长均匀的。
但白仙子现在的呼吸,是有节奏的……那是在调息。
苏浅浅没有打扰她。
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桌旁,把三只宝拿出来,靠在石桌腿上。
然后自己也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沉思。
她在想怎么开口。
白仙子的治愈能力,是她目前最大的助力。
如果能让她帮忙调理一下身体,哪怕只是一次,都能让她的实力提升一个台阶。
但直接开口要好处,太突兀了。
她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才建立不到一天,信任度几乎为零。
贸然提要求,只会引起白仙子的警觉。
苏浅浅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切入点。
"大人。"
苏浅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白仙子睁开了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石屋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
"怎么了?"
"我有个事想求您。"
白仙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浅浅低下头,做出一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的样子。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毕竟我们才刚认识……"
"但如果大人能帮我,我一定会回报的。"
"说。"
"我想请大人……帮我调理一下身体。"
白仙子微微挑眉。
"调理?"
"嗯。"
苏浅浅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我身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之前被人打伤的时候,体内灵力有些紊乱。"
"我自己试着调过,但调不好。"
"大人您的灵力品质极高,如果能让您帮我梳理一下灵脉……哪怕只是一点点,对我来说都是天大的帮助。"
苏浅浅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绝对不会白让大人帮忙的。大人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白仙子看着她,沉默了约十息。
这十息里,苏浅浅的心跳在加速。
但她控制得很好,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
苏浅浅知道她在权衡。
因为调理灵力这件事,对白仙子来说,是有成本的。
她本身就在变弱,灵力在流失。
每释放一点灵力,她就越弱,越需要休息。
而且调理灵力需要深度接触对方的灵脉,这意味着她自己也会暴露在对方的感知范围内。
对白仙子来说,这是一个"投入大,收益不确定"的决定。
苏浅浅等着她的回答。
不催,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白仙子终于开口了。
"因为大人需要我。"
苏浅浅答得很干脆。
"大人现在腿不方便,需要一个能警戒、能找食物、能照顾日常的人。"
"如果我死了,或者因为灵力紊乱出了意外,大人就得自己动手。"
"大人现在的状态,自己动手找食物和警戒,很吃力吧?"
白仙子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少女,居然反过来拿这个说事。
"所以,帮我调理,其实就是在帮大人自己。"
苏浅浅的语气很真诚。
"一个健康能干的帮手,总比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累赘强。"
白仙子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移开了视线。
"你很会说话。"
"大人过奖。"
"但我有一个问题。"
"大人请说。"
"你真的只是灵力紊乱?"
白仙子的声音平淡,但眼神锐利。
"你的灵力里不仅有煞气,还有一种很奇怪的阴冷气息。那种气息……不像是一般修士会有的。"
苏浅浅的心猛地一沉。
白仙子感知到了阴煞之体的痕迹?
虽然没有直接点破,但已经非常接近了。
苏浅浅沉默了两秒。
半真半假。
"大人说得对。"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确实有些……特殊的地方。"
"我从小体质就偏阴,村里人都说我命硬。后来被一个路过的散修看了一眼,说我体内有阴煞之气,如果不处理,活不过二十岁。"
"那个散修帮我封了一道禁制,暂时压住了阴煞之气。但后来被人打伤,禁制松动了,阴煞之气就开始往外冒。"
"所以我的灵力才会这么乱。"
苏浅浅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苦涩。
不是演的。
因为这段话里,有一半是真的。
她确实体质属阴。
灵力里也确实有阴煞之气。
但"被散修封禁制"这一段,是编的。
真相是,她本身就是阴煞之体,而且是在主动修炼阴煞功法。
不过这些,她永远不会告诉白仙子。
白仙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床的边缘,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苏浅浅没有催促。
她知道白仙子在做最后的判断。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等待。
终于,白仙子停止了敲击。
"帮你调理,可以。"
苏浅浅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但有三个条件。"
白仙子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调理过程中,无论你感觉到什么,都不许动。"
"第二,调理结束后,你会在一天内非常虚弱,这段时间你自己负责安全。"
"第三……"
白仙子的目光落在苏浅浅身上。
"调理的时候,我需要完整地探查你的灵脉。你之前说不能探查神识,但现在你自己求我帮忙,这个条件就作废了。"
苏浅浅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完整探查灵脉?
这意味着白仙子会看到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分布,包括那些被她刻意隐藏的阴煞功法。
虽然她之前用"散修封禁制"的说法做了铺垫,但如果白仙子够细心,还是有可能发现破绽。
苏浅浅快速思考了几秒。
拒绝的话,前功尽弃。
答应的话,有一定风险。
但这个风险是可控的。
因为她的阴煞功法运转路线,跟正常的功法很相似……她当年就是照着正常功法的路线改的。
只要白仙子不深究,应该看不出问题……
吧…………
"可以。"
苏浅浅点了点头。
"但我有一个补充。"
"说。"
"大人探查的时候,应该会发现我体内有一些……不太正常的灵力线。"
苏浅浅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些是那个散修留下的禁制痕迹。大人不用管它们,绕过去就行。"
"如果强行触碰,可能会导致禁制反噬。"
"到时候伤了大人和我,都不好。"
苏浅浅赌的是白仙子不会去碰那些点。
因为一个聪明的辅助型修士,在不明情况下的第一选择永远是"绕开",而不是"硬碰"。
白仙子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周到。"
"大人过奖。"
"别总说过奖。"
"好的大人。"
白仙子:"……"
她站起身,走到石屋中央,盘膝坐下。
"过来,坐在我对面。"
苏浅浅依言坐下,跟白仙子面对面。
距离很近,近到苏浅浅能看清白仙子睫毛的弧度。
即便如此近的距离,白仙子的皮肤依然白得没有一丝瑕疵。
"闭眼。"
苏浅浅闭上眼。
下一刻,白仙子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苏浅浅的眉心。
一缕白色灵力从指尖渗出,顺着眉心钻入了苏浅浅的识海。
然后沿着灵脉,缓缓向下蔓延。
苏浅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灵力。
苏浅浅差点舒服得哼出声来。
但她记着白仙子的第一个条件,不许动。
所以她咬住了嘴唇,一动不动。
白仙子的灵力在苏浅浅的体内缓缓游走。
每经过一条灵脉,白仙子都会停留片刻,仔细感知灵脉的状态。
遇到堵塞的地方,就轻轻疏通。
遇到紊乱的地方,就慢慢理顺。
手法极其细腻,极其耐心。
但那缕灵力的每一步移动,都在收集苏浅浅体内的信息。
灵力分布、灵脉粗细、丹田容量、煞气浓度……
所有的数据,都在被白仙子默默记录。
苏浅浅绷紧了神经。
她在默默跟踪着白仙子灵力的位置。
快到丹田了。
那里是她最核心的区域,也是阴煞功法印记最密集的地方。
白仙子的灵力在丹田外围停了一下。
苏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
白仙子绕开了。
她没有深入丹田,而是沿着外围的灵脉继续往下走,去疏通下半身的灵脉。
苏浅浅在心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赌对了。
白仙子果然选择了绕开。
但苏浅浅没有放松。
因为白仙子的灵力在绕开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地方都长。
她在观察。
虽然没有直接触碰,但应该在通过外围的灵脉状态,推测丹田内部的情况。
苏浅浅控制着自己体内的灵力,尽量让丹田外围的灵脉看起来正常。
所谓的正常,就是一个被散修封过禁制,灵力被压制过的普通修士应该有的样子。
这很难。
因为她的真实情况跟"普通修士"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苏浅浅做到了。
几百年的伪装经验,不是白给的。
白仙子的灵力在苏浅浅体内游走了一段时间。
然后缓缓收回。
苏浅浅睁开眼。
白仙子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显然,这次调理消耗了她不少灵力。
"好了。"
白仙子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的灵脉梳理了一遍,紊乱的地方都理顺了。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
"你体内的阴煞之气,比我想象的要重。"
"那个散修的禁制,确实在帮你压着。但禁制松动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如果不想办法彻底解决,最多半年,禁制就会完全崩溃。"
"到时候……"
白仙子没有说下去。
但苏浅浅知道她的意思。
到时候,阴煞之气失控,她要么死,要么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苏浅浅低下头,做出一副苦涩的表情。
"我知道。"
"但那个散修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找他。"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仙子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说什么。
她重新坐回石床上,闭上了眼。
显然是累了,需要休息。
苏浅浅也回到自己的角落,靠在石壁上。
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梳理过的灵脉。
确实通畅了很多。
如果现在出手,她的战斗力至少能提升半个小境界。
"值了。"
白仙子在探查她体内灵力的时候,也暴露了自己的信息。
她探查的深度、广度、精度,以及她对"异常灵力点"的反应方式……
所有这些,都被苏浅浅默默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