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藤的配方她记得，但万妖岭的草药跟外面不一样，白仙子之前提点过几句，她得重新摸索。
好在春藤是最低等的毒方，材料不挑。
苏浅浅沿着溪边走，低着头找。
待三种草药凑齐。
苏浅浅回到洞口，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当研钵，开始研磨。
磨完，苏浅浅用指尖沾了一点，抹在手腕内侧。
等了二十息。
皮肤微微发凉，颜色变浅了一点。
仅此而已。
又找了一根枯枝试了试。
三十息后，树枝表皮起皱。
"成了。"
虽然毒性弱得可怜，但好歹是成了。
苏浅浅把药粉装进小布袋，贴身收好。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还高，还有时间干别的。
……
菜地还剩大半没刨。
苏浅浅蹲回去，接着挖。
刨坑，放籽，盖土，浇水。
浇到第五趟的时候，她发现白菜地里有几根杂草冒出来了。
"这么快？"
她蹲下来仔细看。
不是菜芽，是野草。
万妖岭的野草长得比外面快多了，菜籽还没发芽呢，杂草先来抢地盘了。
苏浅浅把草拔了，又松了松土。
动作很轻，怕伤着还没冒头的菜籽。
"你们争点气啊。"
她对着泥土念叨。
"我可是拿灵石碎片换的报警系统守着你们，排面够大了。"
泥土没有回应。
苏浅浅也不在意，浇完最后一趟水，擦了擦额头的汗。
三块地，全部种完。
萝卜地最大，土最润。
白菜地阳光最好。
最小那块……空着。
本来想留给自己的，但被白仙子截了胡……
苏浅浅看了一眼洞里。
白仙子在调息，呼吸平稳。
"算了，先空着吧。"
还有时间。
影鸦该飞第二趟了。
……
苏浅浅盘腿坐在洞口，闭上眼。
双手掌心相对，阴煞之气与正常灵力交汇。
搓鸟。
第二只影鸦比第一只更熟练了。
身体更薄，翅膀更精准，灵力分布更均匀。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眼睛是两个灰扑扑的凹坑。
苏浅浅把影鸦托在掌心，灌注灵力。
鸟动。
展翅，飞出洞口。
苏浅浅闭上眼，意识跟着影鸦往外延伸。
连接成功。
还是那片混沌。
像被人往眼睛上糊了一层泥浆，什么都看不清。
但苏浅浅已经习惯了。
她不看画面，只感应灵力波动的方向和强度。
今天的路线……东面。
昨天飞过东面十里，没有异常。
今天往更远处推。
影鸦越过树冠，顺着东风往东面飞。
一里……三里……五里……
东面的灵力很平稳，是普通山林的底色。
干干净净。
八里……十里……
还是空的。
苏浅浅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东面安全，至少这个方向不用担心。
影鸦继续往前推。
十二里……
十五里……
灵力消耗开始明显了。
影鸦的翅膀扇动频率微微减慢，但还能撑。
苏浅浅正准备收回影鸦的时候……
她感觉到了什么。
北面偏东的方向，大约二十里处，有一丝灵力波动。
妖兽？
不对……不像啊……
不止一个。
苏浅浅集中注意力，往那个方向推。
灵力波动越来越清晰。
一个、两个、三个……
四个。
不，五个。
五个人？！
以某种阵型在移动。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稳。
苏浅浅的心一沉。
五个人结阵移动，不是散修的作风。
散修走路是各走各的，灵力波动杂乱无章。
结阵移动意味着。
有组织，有纪律，有目的。
天罡卫？
苏浅浅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但随即又否定了。
天罡卫的灵力波动是正阳属性，刚猛明亮，隔着二十里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热感。
这五个人的灵力波动……阴冷，沉闷，像湿泥。
不是天罡卫。
那是谁？
苏浅浅控制影鸦靠近了一点。
十八里……十七里……
灵力波动更清晰了。
五个人，修为大致在金丹初期。
五个人加起来的灵力总量，不容小觑。
方向……
他们在往哪个方向走？
苏浅浅仔细感应了一下灵力波动的位移轨迹。
往西。
西面偏南。
等等！
苏浅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西面偏南，那不就是……
她所在的方向？！
虽然不是正对着的。
但以他们目前的行进方向来看，如果不出意外，两三天之后……
他们会从洞口以北大约五里的地方经过。
经过，不是冲着她来的。
但五里的距离，对于金丹的修士来说，太近了。
如果他们在经过的时候灵力波动被对方察觉……
苏浅浅不敢再想了。
她控制影鸦在十七里的位置上悬停了片刻，想再确认一下对方的方向。
但灵力已经快耗尽了。
影鸦的翅膀开始消散，意识连接出现断续。
苏浅浅咬牙收回影鸦。
黑色的阴煞之气在半空中散开，像缕烟一样，消散在风里。
苏浅浅睁开眼。
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
结阵移动，方向明确，速度不快但很稳。
这说明他们不是在赶路，是在搜索。
搜什么？
万妖岭边缘有什么好搜的？
除非……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或者……找什么人！
苏浅浅站起来，走进洞里。
"大人。"
白仙子睁开眼。
苏浅浅的语气很平静，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拍。
"影鸦在东面偏北二十里处发现了五个灵力波动。金丹初期，结阵移动，方向往西偏南。如果不出意外，两天后他们会从我们附近五里处经过。"
白仙子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困意全消。
"什么属性？"
"阴冷，沉闷。不是天罡卫的正阳路数。"
白仙子沉默了两秒。
"邪修？"
"不确定，反正没有天罡卫的特征。"
白仙子从干草上坐起来。
动作比平时快得多，灵力枯竭的身体在这一刻似乎恢复了些许力量。。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浅浅注意到……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左手无名指，微微弯曲，又松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苏浅浅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白仙子开口了。
"长什么样？"
"影鸦看不清，阴煞之气做的眼睛，只能感应灵力波动。"
"仔细说。"
苏浅浅愣了一下。
白仙子从来不追着问细节的。
她一贯的风格是"你说我就听着，你不说我也不问"。
但这次，她在问。
而且问得很急。
白仙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一下。
但苏浅浅看到了。
“只有这么多信息……”
白仙子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
长到苏浅浅以为她又不说话了。
随后白仙子靠回干草上，重新闭上眼。
语气很淡。
"哦。"
就一个字。
苏浅浅等着。
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没有下文了。
这不对吧？
白仙子不是这种反应。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她应该会说"不用管"或者"继续监视"。
但她只说了一个"哦"，然后就闭眼了。
……难道……？
她知道那五个人是谁。
而且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不是"无所谓"，而是"很要紧"。
但她装作无所谓。
苏浅浅看着白仙子的脸。
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是………
她的肩膀比平时紧了。
苏浅浅确定自己没看错。
白仙子靠在干草上的时候，肩膀通常是完全放松的，微微前塌。
但现在，肩线绷直了。
苏浅浅没有拆穿。
"大人，需要我继续用影鸦盯着他们吗？"
"随便你。"
还是那种无所谓的语气。
苏浅浅点头，转身走出洞口。
她站在洞外的空地上，脑子里在飞速转。
白仙子的反应已经告诉她了两件事。
第一，她认识那五个人。
第二，那五个人是冲着她来的。
白仙子听到这个特征的时候，瞳孔缩了。
她知道那是谁。
白仙子的第一反应是装作无所谓。
说明她不想让苏浅浅知道这伙人的底细。
或者……
她不想让苏浅浅为她担心。
苏浅浅嘴角抽了一下。
担心？
她担心白仙子？
开什么玩笑。
她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免费的优质灵力而已。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担心。
就一点点。
苏浅浅蹲在菜地旁边，开始想对策。
然后目标是白仙子，那他们可能在逐步缩小搜索范围。
苏浅浅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
两天内，他们会找到这里。
那就不能待了。
苏浅浅站起来，走回洞里。
"大人。"
白仙子睁开眼。
"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地方。"
白仙子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苏浅浅继续说：
"这洞住了好几天了，痕迹太多。灰烬，溪边的脚印，菜地刚翻的新土！随便哪个都能看出有人住过。如果那五个人是来搜山的，这些痕迹就是活靶子。"
她顿了一下。
"我之前看过，往东三里有一个干枯的河沟，地势低，两边是山壁，挡风遮雨。虽然不如这里舒服，但胜在隐蔽，而且……"
她看着白仙子。
"从那边往东跑的话，离万妖岭深处更远，离人烟也更近。万一情况不对，我们有退路。"
白仙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坐起来。
动作很慢，很从容。
就像"既然你提了那我就配合一下吧，勉为其难离开这里"一样。
"行。"
一个字。
语气还是淡得像白开水。
苏浅浅盯着她看了两秒。
"大人，你不问问我的意见对不对？不评估一下新地点是否安全？不质疑一下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做好决定？"
白仙子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已经评估过了？"
"……"
好嘛。
这个女人，装得还挺好。
果然，白仙子早就想跑了。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跑的事了。
但她没有主动提。
她要等苏浅浅提。
等苏浅浅说出"换个地方"之后，她再顺水推舟地答应。
这样，搬离的决定就是"苏浅浅的建议"，而不是"白仙子的退缩"。
苏浅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要面子我给你面子。
"那现在就走？"
"不急。"白仙子说。"白天走容易留痕迹，等天黑。"
苏浅浅点头。
这倒是实话。
但苏浅浅也知道，白仙子说"不急"的时候，心里一定很急。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越是装作无所谓，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