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看着那枚滚落在脚边的铜钱,脑子里转得飞快。
白不留名。
虽然苏浅浅从来没拜过师。
不过此时此刻,这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管是不是,先认了再说。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虚,猛地转过身,对着树上那个醉醺醺的身影,大吼一声:
"师父!"
这一嗓子吼得那是情真意切,撕心裂肺,甚至还带了点哭腔。
"您老人家终于来了!徒儿我都快被这帮人当肥料打了!"
树上的白不留名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应得这么快,这么脆,还这么……顺滑。
"哦?"
白不留名挑了挑眉,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
"认账了?"
"认!必须认!"
苏浅浅把腰杆挺得笔直,一脸正气。
白不留名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只有无语。
不过……
他看了一眼苏浅浅身后那五道灵力波动。
金丹初期,气息阴狠,带着令人作呕的"公门味儿"。
确实不是现在的苏浅浅能对付的。
既然徒弟都喊师父了,他这当师父的,要是连个场子都撑不住,传出去白不留名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白不留名轻笑一声,也不戳穿苏浅浅的算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
"行了,别嚎了。"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那五道黑影。
"哪来的野狗,追着我徒弟乱叫?"
领头的一人,正是之前射箭的那位。
一身灰袍,面容消瘦,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弓。
他盯着树上的白不留名,眉头皱成了"川"字。
"白不留名?"
他的声音很冷。
"那个只会用铜钱砸人的酒鬼?"
白不留名啐了一口。
"只会用铜钱?"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们听说过什么叫钱通神吗?"
灰袍人冷笑。
"听说你早就归隐了,怎么,死在外面了又爬回来诈尸?"
"诈尸?"
白不留名仰头灌了一口酒。
"阎王爷不收我。"
他擦了擦嘴,眼神依旧迷离,但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头,却让那五个金丹期修士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让开。"
灰袍人指了指白仙子。
"我们只抓逃犯,不关你的事。"
"逃犯?"
白不留名看了看靠在石头上昏迷不醒的白仙子。
"长这么漂亮,逃什么犯啊?"
白不留名打了个酒嗝。
"不如跟酒爷回去,给我倒两年酒抵债?"
苏浅浅:"……"
这注意力是不是偏了?
灰袍人显然没耐心跟他闲扯。
"白不留名,识相的就让开。"
灰袍人身上的灵力猛地爆发。
"我们这次出来,是有上峰的密令。抓不到人,我们也没法交差。"
"你若阻拦,就是与我们的人为敌。"
"那个人,你惹不起。"
"哦?惹不起?"
白不留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这辈子,还没惹不起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晃了晃。
"而且,你们说是逃犯就是逃犯啊?"
"证据呢?"
"公文呢?"
"文件呢?"
灰袍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管这闲事了。"
"闲事?"
白不留名叹了口气。
"这丫头欠我一顿饭钱还没给。人要是死了,找谁要去?"
他低头看了看苏浅浅。
"丫头,确认一下,欠我多少钱?"
苏浅浅脑子飞转。
白不留名已经给自己机会了,说过自己他欠钱,那就提上白仙子一起,这样就能一起管了。
哈哈哈哈。
"额……三……三两银子!我们欠三两!"
苏浅浅脱口而出。
"就三两?"
白不留名嫌弃地撇撇嘴。
"你们怎么这么不值钱?"
他转头看向灰袍人,一脸严肃。
"听见没?三两银子。"
"这可是巨款。"
"为了这三两巨款,我今天必须保她一命。"
灰袍人彻底怒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其余四名修士同时动了。
四道灵力光华冲天而起,分别是风、火、雷、冰四种属性。
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封锁了白不留名所有的退路。
那是合击之术。
五人联手,威力足以越阶挑战,哪怕是金丹中期,也不敢轻易硬接。
苏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喝大了啊!
人家都开大了!
白不留名却依旧靠在树上,连姿势都没变。
"急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的右手动了。
袖口一抖。
三枚铜钱。
叮、叮、叮。
三声轻响。
下一秒……
"轰!"
那三枚铜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撞击在最先冲上来的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上。
那名修士是修雷法的,灵光防御极强。
按理说,三枚铜钱根本破不了防。
但他想错了。
铜钱撞上灵光的瞬间,并没有被弹开。
而是直接穿透了灵光。
然后穿透了那个修士的肩膀。
"啊!"
一声惨叫。
那名修士从空中坠落,肩膀上多了三个铜钱大小的血洞。
金丹期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脆?
苏浅浅看得目瞪口呆。
这……铜钱?
这特么是铜钱!?
其余四名修士大惊失色,连忙散开阵型,警惕地盯着白不留名。
白不留名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摸了摸腰间的葫芦。
"酒劲过了,有点手生。"
他摇了摇头。
灰袍人眯起眼睛,眼神中终于露出了忌惮。
但他没有退。
"白不留名,果然有点手段。"
"但你以为凭这雕虫小技,就能挡住我们五人?"
灰袍人冷笑一声,周身的灵力再次暴涨。
这一次,比刚才更强。
"实话告诉你吧。"
灰袍人盯着白不留名,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们身后有人。"
"这次行动,是那位亲自下令的。"
"你若伤了我们,那位定会亲自来找你。"
"那位的心胸,可不像我们这么好。"
"那位?"
白不留名挠了挠头,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
"哪位?"
"你们那个村头的王二麻子?"
灰袍人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语气森然。
"白不留名,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这句话一出,苏浅浅的脸色变了。
她好像猜到对面是哪来的了,敢这么自信的……
白不留名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酒葫芦举起来,又喝了一口。
咕嘟。
咕嘟。
咕嘟。
喝完,长长地哈了一口气。
一股浓烈的酒气喷了出来,顺着风,飘向那五个人。
"聪明人……"
白不留名咂了咂嘴。
"你话听起来挺唬人的。"
他摇摇晃晃地从树干上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可惜啊。"
"我这人,有个毛病。"
"越唬人的话,我越不爱听。"
"越不让我管的事,我越想管管。"
白不留名抬起头,原本迷离的双眼,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明。
那种清明,像一把利剑,刺破了醉意。
"而且……"
白不留名看着那五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刚才说,我只会用铜钱砸人?"
灰袍人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退!"
但晚了。
白不留名仰起头,猛地张嘴。
"噗!"
一口酒雾喷了出来。
那酒雾在喷出的瞬间,被他的灵力瞬间裹挟,化作万千细小的水滴。
更不正常的是,周围的树叶动了。
风起。
云涌。
满山的树叶,仿佛听到了号令,瞬间脱离枝头。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有些夹杂在酒雾中,有些在酒雾后。
"落叶飞花,皆为刀兵。"
“醉叶千刃。”
万千树叶,裹挟着凛冽的酒气,如一场暴雨,铺天盖地地向那五个人割去。
看似轻飘飘的叶子,在这一刻,比飞剑还要锋利。
"挡住!"
灰袍人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弓拉满,一道漆黑的箭矢射出,试图撕裂这片叶雨。
其余四人也是拼命催动灵力,在身前构筑防御。
但在那漫天的绿色面前,他们的防御显得那么渺小。
沙沙沙……
密集的切割声响起。
苏浅浅只觉得眼前一花。
然后就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
她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白仙子。
这就是……金丹巅峰……的实力吗?
这就是白不留名真正的实力吗?
比以前强了这么多啊?!
风停了。
叶落了。
苏浅浅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场中,那五个人已经不见了。
或者说,变成了五团血雾。
不,连血雾都没有。
因为被割得太碎了,直接化作了血水,滋润了脚下的泥土。
只有那把漆黑的长弓,断成了三截,掉在地上。
五名金丹初期。
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苏浅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干,心里一阵阵发凉。
之前自己还在想用阴煞阵吓退他们,怎么用毒药阴死他们。
结果这酒鬼出来,一口酒喷完,收工。
这就是差距。
"呼……"
白不留名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稍微白了一点。
显然,这一招消耗也不小。
他捡起地上的酒葫芦,晃了晃。
空的。
"啧,浪费了。"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满地的树叶。
转过身,看向苏浅浅。
"还愣着干嘛?"
白不留名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飞向苏浅浅,在她脑门上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