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挨了一下,脑门上鼓了个小包。
但她顾不上疼。
第一反应不是道谢。
是……
把白仙子往自己后面扒拉。
动作很快,很粗鲁。
白仙子本来就昏迷,被她这么一扯,整个人歪了一下,脑袋磕在苏浅浅的肩窝里,散落的头发盖了半张脸。
苏浅浅用身体挡住白仙子,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白不留名。
刚才喊师父喊得撕心裂肺,现在危机一解除,那股子亲热劲儿就跟被风吹散的酒气一样……
没了。
白不留名看在眼里。
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哟。"
他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浅浅的动作。
"刚才是谁喊师父喊得跟亲徒弟似的?现在就不认了?"
苏浅浅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白不留名也不恼。
走到苏浅浅面前,蹲下来。
两人对视。
月光照在他脸上,苏浅浅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比记忆中老了一些,鬓角多了几根白发,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
懒散,玩世不恭,看什么都像在看笑话。
"丫头。"
白不留名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浅浅:"……"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给忘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好像忘记别人的名字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
"苏小花。"
"苏小花?"白不留名念了一遍,皱了皱眉。"这名字不太行。"
"关你什么事。"
"太素了。不如叫苏三两?毕竟你欠我三两银子。"
苏浅浅嘴角抽了一下。
白不留名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目光从残留的血水上一扫而过,毫无波澜。
白不留名的笑容淡了一点。
"丫头。"
"嗯?"
"我来万妖岭,不是路过。"
他背着手,绕着苏浅浅转了半圈。
"是闻着味儿来的。"
苏浅浅的后背僵了一下。
"什么味?"
"老朋友的味。"
白不留名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双醉眼在这一刻一点都不浑浊。
"我这人有个毛病,鼻子特别灵。谁身上的气息我闻过一次,就忘不了。"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阴煞之气。"
"这东西跟人的气息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冷,有的沉,有的辣,有的涩。你那个……"
他伸手指了指阴煞阵残骸的方向。
"又冷,又涩,带一股子倔劲儿。跟我一位老朋友一模一样。"
苏浅浅的手指微微蜷缩。
"但我那位老朋友……"
白不留名叹了口气。
"听说已经死了。"
苏浅浅没有说话。
"被雷劈死了,死得不甚体面。"
"我都去他死的地方拜过了。"
苏浅浅的呼吸慢了半拍。
"不过……"
白不留名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拜完之后,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宝贝很多,怎么那里一点也没有呢?"
苏浅浅:"……"
白不留名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那位老朋友大概以为自己宝贝藏得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把一些……私房货,藏在一个小墓里了。"
苏浅浅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不留名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从袖子里往外掏。
苏浅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
第一下,掏出了一枚铜钱。
第二下,又掏出一枚铜钱。
苏浅浅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铜钱而已,她墓里没放铜钱。
然后第三下。
白不留名掏出了一面旗。
很小。
黑色的布面,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旗杆是白骨磨的,尖上挂着三缕灰扑扑的丝绦。
那三缕丝绦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出极轻极细的呜咽声。
哭。
怨。
如无数亡魂在耳畔低语。
苏浅浅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夺魂幡。
那是她的夺魂幡!!!
她亲手炼的!!!
那是她极乐老魔时期最得意的作品!
这个王八蛋不仅挖了她的墓,还把她的夺魂幡和其他宝贝全给顺走了!!!
苏浅浅的脸上肌肉在抽搐。
她在极力克制。
拼命克制。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她现在是苏浅浅。
一个筑基后期的普通小修士。
她不是极乐老魔。
她不是。
苏浅浅把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这是什么?"
白不留名看着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知道?"
"这东西可稀罕。"
白不留名把夺魂幡在手里转了转,那三缕丝绦发出更尖锐的呜咽声。
"邪修的玩意儿,叫夺魂幡。能收人魂魄,能聚阴煞之气,能做阵眼,能当暗器。炼制手法极其阴毒,整个修仙界会这手艺的人只有一个。"
他看着苏浅浅的眼睛。
"就是我那位老朋友。"
苏浅浅的心在狂跳,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哦。"她说。"然后呢?"
"然后?"白不留名笑了。"然后我从他的墓里把这玩意儿顺出来了。"
他把夺魂幡举到眼前,像欣赏古董一样端详着。
"做工不错。三十七道禁制,层层嵌套,魂魄收得干净利落,一点渣都不剩。"
"这手艺……"
他看向苏浅浅。
"跟你那个阴煞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浅浅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意思?"
"阴煞之气的运用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就像写字一样,笔画相同,但笔迹不同。"
白不留名慢悠悠地说。
"你那个阴煞阵法,阴煞之气的灌注方式……"
"跟这面夺魂幡上的禁制手法……"
"一模一样。"
苏浅浅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她知道这老鬼在试探她。
他不是随便说说,是认真的。
他从一开始就闻到了阴煞之气的味道,从那个阴煞阵法里看出了炼制手法的特征,然后跟夺魂幡上的禁制做了比对。
结论一致。
摆阵的人和炼幡的人,是同一个人。
而炼幡的人,是他那位"已经死了"的老朋友。
苏浅浅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转移话题?白不留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白不留名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想说,我就是你那位老朋友?"
"我没这么说。"
"但你在暗示。"
白不留名笑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
苏浅浅直视他的眼睛。
"你那位老朋友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碰巧学了阴煞功法的小修士。手法相似,可能是因为师出同门,可能是因为功法同源,也可能是,巧合。"
"巧合?"
"对,巧合。"
白不留名盯着她看了很久。
苏浅浅没有躲闪。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白不留名,眼睛不眨,呼吸平稳,表情淡然。
三秒。
五秒。
七秒。
白不留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夺魂幡。
"也是。"
他说。
"巧合这东西,确实存在。"
苏浅浅微微松了口气。
但她没来得及完全放松。
"不过……"
白不留名把夺魂幡往苏浅浅面前一递。
"既然是巧合,那你应该不介意帮我鉴定一下这玩意儿吧?"
苏浅浅的心又提了起来。
"鉴定什么?"
"这面夺魂幡上的禁制,有一层我始终解不开。"白不留名说。
"我那位老朋友炼制东西喜欢留后门,只有自己知道怎么激活。你既然也学阴煞功法,手法又跟他那么像……"
他笑眯眯地看着苏浅浅。
"帮我看看?"
苏浅浅看着眼前黑色小旗。
她的夺魂幡。
她的宝贝。
现在被一个盗墓贼掏出来,让她自己解自己的后门。
苏浅浅的嘴角抽了一下。
如果她接过来,三秒钟就能激活。
因为那层所谓的"后门",就是变大它用的。
但如果自己激活了……
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炼制者。
白不留名就站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双醉眼半眯着,像是在说:来啊,试试啊。
苏浅浅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摸。
那是她的东西!她花了三年炼的!
现在就在她面前。
近在咫尺。
触手可及。
只要灌注一丝阴煞之气……
苏浅浅的手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缩了回去。
"不会。"
"我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