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午休铃响过十分钟。
一年 A 班的教室里，漫着淡淡的便当香气。
佐藤凛太郎独自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吃着母亲准备的便当。
余光里，樱坂雪乃就在身旁，优雅地吃着自制午餐——简单的饭团与蔬菜，装在一只素雅的漆盒里。
她吃相很好看，小口慢咽，指尖捏着饭团时微微用力，米粒一颗也不会沾到手上。高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垂落肩侧，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边。
凛太郎看得微微出神，直到教室前门被“砰”一声粗暴踹开。
高木凌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浅金色的头发在正午阳光下格外刺眼，校服随意敞开，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潮牌 T 恤。
他一进门，视线就像磁铁一样，死死钉在最后一排的樱坂雪乃身上，再也挪不开。
整个年级都在传，一年 A 班来了个美得不像话的转学生。
今天一见，远比传闻里更让人移不开眼。
高木凌眼底掠过一丝**裸的惊艳与占有，连身旁的宫本莉子都彻底被他忘在了脑后。
宫本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强笑着起身：“高木君，你怎么——"
“一边去。”
高木凌连眼神都没给她，语气不耐烦得像在赶开一只苍蝇。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最后一排走来。
鞋底敲在地板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午休教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带着肆无忌惮的嚣张。
全班瞬间停下了动作，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
凛太郎的手指猛地收紧，筷子在掌心硌出细微的疼。
他能清晰感觉到高木凌的视线——油腻、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像要把樱坂雪乃从头看到脚。
高木凌停在桌前，一只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樱坂雪乃。
嘴角勾起一抹轻佻又势在必得的笑。
“樱坂雪乃，”他直接叫出她的名字，语气轻佻放肆，“果然和传闻里一样，长得够漂亮。”
樱坂雪乃没有抬头，依旧安静吃着饭，像是没听见。
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对她而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似乎并不比盒子里的饭团更重要。
高木凌也不恼，反而觉得更有意思。
他往前又凑了凑，语气带着玩味的压迫：“别装听不见啊。中午一起去校门口的甜品店？我请客。”
说着，他抬手，指尖带着油腻的试探，径直朝樱坂雪乃的脸颊伸去——
“高木同学。”
凛太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可在死寂的教室里，清晰得刺耳。
高木凌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像是才刚注意到凛太郎，挑眉嗤笑：“啊？你有事？”
全班瞬间屏住呼吸。
宫本莉子在远处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得吓人。
凛太郎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握着筷子的手在抖，却没有放下，也没有移开目光。
“现在是午休时间。”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稳了几分，“请你不要打扰我们。”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高木凌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凛太郎面前，“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高木凌比凛太郎高出半个头，身材也更壮硕。此刻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神里写满轻蔑与威胁。
凛太郎喉咙发紧，后背渗出冷汗。
他想移开目光，想退缩，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余光里，他看见樱坂雪乃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安静，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是静静地望着。
可那目光像有重量，压在他想要弯下的脊梁上，逼着他，挺直身体。
“我说，”凛太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高木凌的眼睛，“请你离开。”
高木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死死盯着凛太郎，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片刻后，高木凌又笑了。
是那种冰冷、带着恶意的笑。
“有意思。”他慢悠悠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怎么，护上了？被莉子甩了，就赶紧抱上新大腿了？”
话语肮脏刺耳。
凛太郎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鄙夷、看热闹，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发疼，几乎想要蜷缩起来。
但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握筷的手指节绷得发白，声音却出奇沉稳：
“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高木凌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配吗？一个被甩了还死缠烂打的废物，也配跟我谈尊重？”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凛太郎的衣领！
凛太郎被猛地拽得向前踉跄一步，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清脆刺耳。
高木凌力气极大，衣领勒得他呼吸一滞。
“我警告你，”高木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离我看上的人远点。不然——"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樱坂雪乃，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缓，可那股无声的气场，硬生生截断了高木凌的威胁。
她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自始至终，没有跟他说过一个字。
高木凌被她看得一愣，随即又露出轻佻的笑，松开凛太郎，伸手想去碰她的脸：“终于肯理我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因为凛太郎，挡在了她身前。
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
等凛太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雪乃与高木凌之间，张开手臂，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这个姿势笨拙得有些可笑——
他比对方矮，也没对方壮，此刻张开双臂的模样，像一只试图护住雏鸟的幼鸟。
可他，没有退。
“别碰她。”
凛太郎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
高木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凛太郎鼻尖相抵。
“你再说一遍？”
空气瞬间凝固。
凛太郎听得见自己狂乱的心跳，感受得到后背浸透的冷汗，闻得到对方身上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他，勒得他几乎窒息。
可他没有动。
因为身后，樱坂雪乃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很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可那一瞬间，凛太郎的心脏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一股陌生的勇气，从那小小的触碰点涌上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直视高木凌的眼睛。
“我说，”他一字一顿，“别、碰、她。”
高木凌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扬起手——
“你们在干什么！”
走廊外传来一声厉喝。
班主任仓桥老师正好路过，闻声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
高木凌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头，看见仓桥老师脸色铁青。
“高木凌！”教导主任厉声呵斥，“立刻跟我出来！”
高木凌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凛太郎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道：
“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带着跟班摔门而去。
仓桥老师扫视一圈教室里混乱的状况，目光在凛太郎与雪乃身上停了一瞬，最终沉沉叹了口气：
“午休都好好吃饭。再有下次，全部记过。”
说完，也转身离开。
教室门重新关上，可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宫本莉子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围同学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凛太郎仍站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刚才那股孤注一掷的勇气褪去，后怕与恐惧疯狂翻涌，让他双腿发软。
就在这时，衣角又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樱坂雪乃正看着他。
那双一向清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软、亮，像阳光下融化的雪。
“谢谢。”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热的暖流，淌进他冰冷发颤的身体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想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自己依旧紧攥的拳头——指节发白，掌心印着深深的指甲痕。
他慢慢松开手。
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心跳，却一点点平稳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樱花仍在静静飘落。
在这个混乱的午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佐藤凛太郎第一次，用自己笨拙又颤抖的方式，保护了他想保护的人。
明明很害怕。
明明浑身都在抖。
但他，做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樱坂雪乃，嘴角很轻、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雪乃望着他，眼睛微微弯起，回给他一个温柔干净的笑。
她伸出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
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午休后半段的铃声，恰好响起。
教室里重新恢复喧闹，可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