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樱花顺着走廊窗台飘进，落在地砖上旋出浅粉的弧。
佐藤凛太郎抱着课本，只想避开教室里的议论目光，安安静静走回座位。刚走到楼梯转角，手腕就被人轻轻拽住。
“凛太郎！等一下啦！”
铃木阳斗满脸恳切地拦在他面前，身后跟着戴黑框眼镜、身形微胖的田中健太。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正循环播放着《冬末》的宣传动画——极光漫过冰封城堡，冰龙在云海间盘旋，画面华丽又震撼。
这已经是铃木阳斗这段时间第三次来找他了。
“我们真的很想成立学校的游戏社，”铃木双手合十，语气急得不行，“学校规定社团必须凑够五个人才能获批，我和田中找了快半个月，到处碰壁，就差人了！”
凛太郎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拒绝：“我不打算参加社团。”
从前十几年，他的生活里只有宫本莉子，所有课余时间都围着对方转，从来没有想过加入任何社团；如今决裂之后，他更是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对任何热闹都提不起兴趣。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麻烦！”铃木连忙解释，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我之所以总来找你，是因为班里同学都说你性格最温柔，就算不感兴趣，也不会直接凶人……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总缠着你。”
凛太郎微微一怔，没说话。
田中健太怯生生地把平板往前递了递，屏幕上《冬末》的宣传片还在播放，冰系法师抬手召唤冰棱的画面一闪而过。
“我们想建的，是可以一起聊喜欢的游戏、一起玩《冬末》的社团……不是那种很严格的社团。”
凛太郎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片熟悉的冰雪画面上。
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片对游戏的微弱喜欢，在这一刻悄悄冒了头。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是在成立社团吗？”
樱坂雪乃抱着几本习题册，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她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好奇，干净的侧脸在樱花光影里格外柔和。
铃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向她，夸张地深深鞠躬，语气满是恳求：“同学！拜托拜托！我们想成立游戏社，还差好多人！你愿意加入我们吗？不用做很多事，只是凑个人数就好！”
樱坂雪乃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轻轻一转，恰好落在身旁佐藤凛太郎的身上——少年明明嘴上拒绝，视线却一直牢牢盯着田中平板上的《冬末》宣传片，瞳孔里映着微光，耳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
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这个看起来冷淡沉默的少年，其实对游戏很感兴趣。
樱坂雪乃收回目光，看向满脸期待的铃木，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又清晰：“好，我加入。”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铃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原本只有两人的小队，一下子多了樱坂雪乃，变成了三人。
凛太郎抬眼，对上少女平静温和的视线。
对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在意与犹豫。
再看看眼前满脸执着的铃木，一直默默陪着的田中，还有平板上循环播放的、自己真正喜欢的游戏宣传片。
一直封闭着自己的心底，忽然就松动了。
他不是必须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的小圈子。
凛太郎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
"……我也加入。”
这句话一出，铃木阳斗直接愣在原地，下一秒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太好了！凛太郎你终于同意了！”
他激动地拍着田中健太的肩膀，田中也抱着平板笑了起来，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四个人站在飘着樱花的走廊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铃木掰着手指，兴奋地宣布：
“现在我们有四个人了！就差最后一个！游戏社马上就能成立啦！”
凛太郎看着眼前热闹的三人，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微笑的樱坂雪乃。
心底那片灰暗已久的角落，第一次被这样简单又热烈的期待，彻底照亮。
和铃木阳斗、田中健太分开后，佐藤凛太郎独自沿着校舍侧的小路慢慢走。
风掠过树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游戏社、凑不齐的第五人、还有刚才樱坂雪乃望着平板时安静的侧脸，挥之不去。
他没走多远，便隐约察觉到身后跟着一道脚步。
不轻不重，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走远。
凛太郎心头微疑，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
樱坂雪乃就站在几步之外，怀里抱着课本，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平日挂在嘴角的浅淡笑意，眼神里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认真，像藏着一整个未说出口的决定。
他刚要开口问“有事吗”，少女已经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一瞬间清晰地传进心底——
很软，很细腻，掌心带着淡淡的体温，不烫，却像一小簇暖火，轻轻贴在他的皮肤上。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刺鼻的香气，只有干净的柔软，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口，让他呼吸猛地一滞。
凛太郎指尖不自觉蜷缩，完全没反应过来。
“跟我来。”
樱坂雪乃只轻声说了三个字，没有用力拉扯，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道，牵着他往不远处树荫下的休息区走。
那里僻静，没什么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清彼此的脚步。
直到走到长椅旁，她才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
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安静得有些反常。
凛太郎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她触碰过的温度，脉搏在皮下隐隐加速，他下意识错开视线，声音发紧：“樱坂同学，你……到底找我有事？”
“佐藤君。”
她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却格外清晰，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慌乱。
“我忍了很久了。”
凛太郎一怔，喉结轻轻滚动："……忍什么？”
“忍你太慢热。”樱坂雪乃说得直白，眼底带着一点无奈，却异常认真，“从我坐到你旁边，给你送早餐，帮你挡那些闲言碎语，再到今天游戏社的事……我一直在等。”
他胸腔里的震动变得剧烈，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后背泛起一丝薄汗。
“等你主动。”
这四个字轻轻落下，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他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可我发现，以你的性子，就算再等多久，都不会主动往前迈一步。”
樱坂雪乃看着他呆怔、无措的样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你做不到，那我来。”
她抬眼，目光明亮得让他不敢直视，一字一顿，清晰又坚定：
“佐藤凛太郎，你可以做我的男友吗？”
——嗡。
世界像是在这一刻彻底静音。
凛太郎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思维像是被抽成了真空，连呼吸都忘了。
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盯着眼前的少女——干净、耀眼、温柔，像一束硬生生照进他灰暗世界的光，是所有人都会多看一眼的存在。
而他自己呢？
家境普通，成绩平平，性格懦弱，前几天还被青梅竹马当众羞辱、抛弃，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糟糕、普通、一无是处的他，怎么配被她喜欢？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自卑，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嫌弃的怯懦，低声反问：
“为什么……是我？”
“我这么普通，成绩不好，性格也懦弱，刚被人甩得一塌糊涂，浑身都是狼狈……"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这么好看，这么温柔，这么完美，身边应该有更优秀的人才对，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他以为会听到客套的安慰，或是敷衍的理由。
可樱坂雪乃只是轻轻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的目光柔和得不像话，却又无比笃定，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心疼的软意，一字一句：
“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被伤害过，知道你自卑，知道你觉得自己普通、懦弱。”
“我都知道。”
重复的两句“我都知道”，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揉碎了他所有的自卑与不安。
没等凛太郎再说出半个字，樱坂雪乃轻轻踮起脚尖。
一片柔软、温热、带着淡淡清浅气息的唇，轻轻覆上了他的。
只是很轻的一触，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凛太郎浑身猛地一颤，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最直白的反应。
被她贴近的温热体温、柔软细腻的触感、干净的气息牢牢吸引，心底不受控制地发烫，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心口涌遍全身，生理性的悸动来得猝不及防，连耳根都瞬间烧了起来。
那一刻，心底深处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渴望，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防线。
他原本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收紧，将她死死按向自己。
这不是拒绝，这是本能。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塞了一颗糖，他第一反应不是问“为什么给我”，而是害怕这只是幻觉，害怕松手就会消失，所以只能贪婪地攥紧，哪怕指尖发白，也不愿松开分毫。
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低头，笨拙又慌乱地回应了这个吻。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满心的震惊、不知所措，以及想要确认这份真实存在的、近乎掠夺般的索取。
风吹过树梢，树叶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樱坂雪乃才轻轻推开他。
两人都有些喘息，她脸颊泛着浅红，眼神依旧明亮，直直望着他，带着一点笃定，又带着一点小小的强势。
“现在。”
“你总该答应了吧。”
“我们，是情侣了。”
凛太郎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但胸腔里那种滚烫的充实感却骗不了人。
几分钟前还是同桌，片刻前还是游戏社的同伴，此刻却被告白、被看穿所有自卑、被温柔亲吻，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被她的直接震住，被她的温柔戳中，被身体最真实的悸动牵动，心里乱糟糟的，却没有半分排斥。相反，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答应她，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看着她泛红的唇角，感受着怀里还未散去的温度，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死死锁住她的身影，仿佛只要移开视线，这场美梦就会醒来。
他怔怔地点头，像是怕她反悔一样，急切地补充：
"……嗯。”
“我们是……情侣了。”
直到话说出口，他都还陷在那种不真实的恍惚里，但手臂却依旧环着她的腰，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就这么猝不及防、顺理成章地，成了这个光芒耀眼的少女的男友。
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映着整个春天的光，还有那份终于落入掌心的、不容置疑的拥有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