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寂静,被那句“真巧啊”刺穿后,便再难弥合。
莉子站在几步外,阳光映着她精致的脸。好看,但眼底有东西烧得太亮,让这份好看显得脆弱。
凛太郎感到雪乃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他吸了口气,向前半步,与她并肩。
“莉子。”他开口。
这声称呼让她神色晃了一下。
“谁让你这么叫了?”她声调扬起,“带着新人,来这找回忆?你就爱守着些没用的东西。”
她语速快起来,目光钉子一样扎过来。
“扔了?你送的东西,也就你自己当个宝。现在演这出给谁看?好让你身边这位……觉得你痴情?”
“说完了吗,莉子。”凛太郎打断她,声音里是深重的疲惫。
“说完了?”莉子反问,声音走调,“你拉着别人,站在这里,把最后那点东西扔进脏水,然后问我‘说完了’?”
某种东西在她体内崩断了。她猛地向前,一把攥住凛太郎空着的手腕。
“凛太郎,”她凑近,声音压低,混着命令与蛊惑,“我给你个选择。最后一次。”
她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只要你现在甩了她,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这句话像是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放手,莉子。”凛太郎声音沉了下去。
“我不放!”她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双手死死扣住他的小臂,开始用力拉扯。“我让你甩了她!我们才有十几年!她算什么?!”
她拉扯的力道蛮横,指甲深掐。眼泪混着愤怒滚落,冲花了妆容。只剩下最原始的、绝望的争夺。
“够了!”凛太郎定住身形,看着那双死死抠住自己的、颤抖的手,眼底归于深冷的平静。“放手。”两个字,清晰,坚硬。
一直静默的雪乃,就在这时动了。
她上前,一手稳住凛太郎,另一手强硬地掰开莉子紧扣的手指。
就在莉子的手被彻底掰开的瞬间——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扇在莉子脸上。
莉子踉跄着退后,捂着脸,瞳孔震颤地看向雪乃。
雪乃缓缓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莉子,目光里是冰冷的、彻底的了然。
“疯子。”
她吐出这两个字,清晰,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斥骂都更锋利,像最终的诊断,彻底判定了眼前这场混乱的性质。
说完,她不再看莉子,握住凛太郎的手腕。
“走。”
凛太郎回握住她,握得很紧,跟着大步离开。脚步声沉而快,一次也没有回头。
莉子僵在原地。脸上是火烧的剧痛,耳中嗡嗡作响。那声“疯子”像冰锥,扎进她混乱的脑海。心里那片空洞,被呼啸的寒风灌满。
阳光刺眼。
她慢慢地转过身,面向浑浊的河水。
然后,她抬起脚,踩了进去。
冰凉的河水,淹过脚踝,小腿,腰间。
她在浑浊的水里踉跄,昂贵的衣裙浸透,越来越重。水流冲击着她的身体,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推搡。她在水中胡乱地挥动手臂,身体一次次失去平衡,又一次次倔强地站稳。
没有人知道她在水里待了多久。直到夕阳的余晖也被河水吞没,那道身影才如同幽灵般,从浑浊的深处慢慢挪回岸边。
……
夜晚。莉子的公寓。
没有开灯。
宫本莉子坐在地板上,背靠冰冷的墙。湿透的裙子沉甸甸地黏在身上,早已干透的布料变得僵硬,像一层剥不下来的壳。
头发湿漉地贴在脸颊,发梢偶尔坠下一滴水珠,“嗒”一声,落在黑暗里。
她一动不动。
脸上感觉不到火辣,也感觉不到刺骨。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麻木。眼睛睁着,空洞地对着浓黑。
没有眼泪,没有表情。
像一具被掏空后,随意丢弃的湿透人偶。
唯有她的右手,死死地攥着,放在膝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掌心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那尖锐的棱角嵌进肉里,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即便在浓黑里,她也知道那是什么形状。
那冰冷的湿意从布料渗进皮肤,渗进骨头缝里。
原来,这就是“什么都没有了”的感觉。
不是痛,不是恨。
是一片荒芜的、冰冷的、死寂的虚无。只有掌心那点坚硬的、肮脏的触感,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