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窥探，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虽然没有立刻掀起巨浪，却在每个人的心底都留下了涟漪。
魔王城的戒备等级提到了最高。
然而，真正的危机，却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内部，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悄然爆发。
莉莉丝苏醒后的第十天，深夜。
林溪睡得正沉，突然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不是因为噩梦，也不是因为窗外的风雪声。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勉强能视物。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她看到，自己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蜷缩着，坐在门口的地板上。
那一瞬间，林溪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刺客？还是什么别的怪物？
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看清了那个人影的轮廓。
是莉莉丝。
林溪的心跳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惊疑。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溪没有出声，她悄悄地掀开被子，赤着脚，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地板很凉，但她感觉不到。
“莉莉丝？”她走到离那人影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试探着轻声叫道。
蜷缩在地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林溪。
月光下，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微光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像是刚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溪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立刻蹲下身，伸手握住了莉莉丝的手臂。
入手一片冰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溪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外面这么冷，为什么坐在地上？”
莉莉丝看着她，眼神里的迷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困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回答：
“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溪无法理解。
“嗯。”莉莉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坐在这里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从我房间里出来的，也不记得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林溪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梦游？还是更糟糕的情况？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用力将莉莉丝从冰冷的地板上拉了起来，扶着她，走到了自己的床边，让她坐下。
莉莉丝顺从地坐着，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林溪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吗？”
莉莉丝抬起头，看着林溪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第一次。”
林溪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出了一个她最不想问，却又必须问的问题。
“上次……你冰封之前，有过类似的预兆吗？”
莉莉丝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想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三百年前那些模糊的片段。然后，她缓缓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有。”她的声音很轻，“会……走神。经常发呆。有时候想着一件事，想到一半，会突然忘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还有呢？”
“会……做一些自己意识不到的事。比如，把盐当成糖放进汤里，或者，在同一个文件上签两次名。”
莉莉丝说的这些，和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林溪握紧了她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冷，还在微微发抖。
“这次呢？”林溪问，“这次……你感觉，和上次一样吗？”
莉莉丝抬起头，看着林溪。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没事”或者“不知道”来敷衍。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想否认的不安和恐惧。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因为这次的感觉，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是力量的缓慢流失，是精神的逐渐疲惫。而这一次，更像是一种……割裂。
她的身体，她的本能，仿佛正在脱离她意志的掌控。
就像今晚，她的意识明明还在自己的床上沉睡，身体却遵从着某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来到了这里。
看着莉莉-丝眼中的恐惧，林溪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但她知道，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她是莉莉丝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
林溪沉默着，然后站起身，坐在了莉莉丝的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莉莉丝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你的床。”
“嗯。”林溪言简意赅，“地方大，挤一挤。”
莉莉丝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溪，闻着被子上那股熟悉的、混着阳光和皂角香的味道，紧绷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地说了一句。
“……冷。”
林溪立刻会意。她伸出手臂，有些僵硬，但还是不容置疑地将莉莉丝揽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这样呢？还冷吗？”
莉莉丝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她将头靠在林溪的肩膀上，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她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受了伤的小动物。
又过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一声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咕哝。
“傻子。”
“嗯，跟你学的。”林溪轻声回应。
夜，还很长。
林溪抱着怀里这个三百多岁的“孩子”，毫无睡意。她不知道这种失控的情况还会不会发生，也不知道莉莉-丝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知道一件事。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陪着她。
就在林溪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到，怀里的人，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就像六十多天前，她第一次守在冰封的莉莉丝身边时，那个无意识的动作，一模一样。
身体的本能，永远比嘴巴要诚实。
它在害怕，它在寻求温暖，它在……依赖。
